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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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明白她在不痛快什么。一个从来未曾得到丈夫珍爱的女子，看见别的女子独宠专房，心里如何会舒服了？不过蒋氏姐妹反正无碍大局，皇后愿意教训就去教训吧。于是玉卉阁和群香殿同时接待了凤仪宫派去的宫人，给蒋氏姐妹各送了一卷宫规，叫她们誊抄。&ldo;这算什么‐‐&rdo;玉卉阁里，檀香气得满脸通红，&ldo;充媛好端端的，怎么就被罚了？就是郡王妃有什么行为不端之处，皇后怎么不去罚郡王妃？&rdo;蒋梅华心里也很不痛快，但她也明白，自己这个充媛的位份还是借了桃华的光，如今桃华证明了种痘可行，名声顿时大盛，皇后除了罚自己抄抄宫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更不会再像前几日那样，连下头的小嫔妃们也敢给自己难堪。如此一衡量，抄宫规又算得了什么呢：&ldo;不要说了，拿纸笔来就是。&rdo;&ldo;可皇后根本没说要抄多少……&rdo;等验收的时候，蒋梅华无论抄了多少，皇后都有理由嫌少。&ldo;先抄着，回头你去打听打听，杏姐儿那里抄多少卷。&rdo;到时候她比蒋杏华多抄一点，也就足够了。桃华并不知道两个堂姐妹因为她在挨罚，因为现在她已经顾不上别的了：&ldo;你说你的眼睛有点变化了？究竟是什么变化？快说清楚一点！&rdo;沈数含笑看着她的脸，尤其是那两瓣张张合合的唇：&ldo;我也说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看起来都不大一样了，仿佛明亮了好些似的。&rdo;桃华紧捏着手指，在屋里连转了几圈：&ldo;明亮了些……明亮了些……&rdo;天哪，当时她为什么不再研究得更透彻一些，为什么没有细问一下那些接受过治疗的色盲症患者，在恢复过程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实在是病例报告上写的结果基本都是&ldo;已经能辨认大部分色盲检查图&rdo;，或者&ldo;对色盲检查图能辨认&rdo;一类的话，却并没有人详细描述过，在治疗过程中，病人的视力究竟是怎样一点点发生变化的。一个天生就辨认不出红色的人，你也不要指望他忽然会发现&ldo;啊我能看见红色了&rdo;，实在是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这种颜色。所以现在沈数只能说觉得世界看起来不一样了，然而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ldo;这至少证明第一疗程的针灸有效了！&rdo;桃华挥了挥拳头，一脸兴奋，&ldo;太好了！接下来我得研究一下第二疗程应该怎么办。对了，得画几张检查图！&rdo;简易的色盲检查图，她应该还能画几张的。沈数坐在那里，笑微微地看着桃华。他的王妃在屋里直打转，像个没头小苍蝇一般，完全没有平日里的精明能干模样，然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似的，唇角一直往上扬着，笑容不自觉地就流露出来，简直漂亮得让人不敢逼视。&ldo;好了，你先坐下。&rdo;沈数把人拉过来，&ldo;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时。这些日子在隔离处，又不让我跟着，我在外头只听说不断往外抬人，也不知道里头究竟怎样了。&rdo;其实隔离处的天花病人本来不多，更多的是从牢里挑出来的那些死囚，因为没有种过痘苗，大部分人都很快染病身亡了。死者的尸身都会抬出去让太医们鉴定，看究竟是不是死于天花，以对比出痘苗的防疫效果。老实说，这种以人试药的法子，桃华还真是多少有那么点难以接受。尤其是死囚中还有十几岁的少年，在她看来也就只是些孩子罢了。沈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ldo;男子十五岁以上，抄斩不赦，他们本来也都是要秋后处斩的。皇上已经答应过，倘若进了隔离处还能活下来的，便可赦了。&rdo;十五岁，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算是孩子了，一般抄家斩首的，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在斩杀范围之内。&ldo;算了，不说这些。&rdo;桃华也知道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得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ldo;倒是舅父那边，究竟怎样了？&rdo;沈数脸上笑容不变，慢吞吞地道：&ldo;西北军那边，势必是要撤换几个人了。&rdo;&ldo;那‐‐&rdo;撤换，就等于军权被人分去，定北侯招致忌惮的最大原因是军权，然而能让他据以自保的也正是军权。然而看沈数这模样，好像并不着急似的。沈数闭着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居然还全无形象地把两条长腿抬了起来，直接架到了桌子上，椅脚一半腾空，在那儿危险地晃晃悠悠，脸上还带着点笑意。&ldo;这是做什么……&rdo;桃华又好笑又好气。沈数腰紧腿长，这动作做起来颇为帅气，然而以他的教养来说简直就是全无样子了，若被定北侯夫人看见说不定一巴掌就抽了上来，&ldo;你打的什么主意？&rdo;沈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一边嘴角往上一弯：&ldo;西北痘苗出事的时候，你怎么不先给柏哥儿种痘呢？&rdo;如果那时候给蒋柏华种痘，至少能平息一半的指责，尤其是张氏对于她医术不精用药伤人的指控。桃华不以为然：&ldo;脓疮总要全挤出来才会好，让他们蹦得越厉害，才能把局势看得越清楚。&rdo;再说白了，总要把力气攒足了，打起脸来才会啪啪响的对不对？&ldo;你是说‐‐&rdo;桃华说到一半，忽然自己明白了，&ldo;欲擒……&rdo;故纵？沈数又闭上了眼睛，晃了晃椅子：&ldo;我说过，皇上也不想等了。&rdo;&ldo;但是这太危险了，军权让于家拿到手里，于党的地位不是更稳固了吗？&rdo;桃华一时有点不大明白。难道皇帝之前对于家的纵容不是欲擒故纵吗？现在连军权都要让他们分一杯羹，那于党岂不是如虎添翼？沈数仍旧慢悠悠地晃着椅子：&ldo;可是于家想要的不仅是这些。&rdo;于家已经荣耀两朝，但他们还想要更长久的尊荣。&ldo;他们还想掌握一个皇子。&rdo;桃华喃喃地说，&ldo;是啊，他们不是早就盯上陆盈的孩子了么。&rdo;&ldo;这个孩子，皇上不会让皇后抱去养的。&rdo;沈数淡淡地道。他身下的椅子一会儿是两条腿支地，一会儿又只有一条腿支地了，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摔倒下去：&ldo;于家想要的越多，就越不稳当……&rdo;桃华略有些不解地想了想，忽然间觉得后背微微有点发凉：&ldo;你是说，皇上‐‐&rdo;&ldo;嘘‐‐&rdo;沈数睁开眼睛，用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嘴唇上，冲她一笑，&ldo;走，我们看看柏哥儿去。好些日子没见他，他想我了没？&rdo;蒋柏华当然还是想这个姐夫的。虽然在出隔离区的时候已经换洗过了，但一回郡王府，桔梗儿还是带着人把他又扒了个精光，按进浴桶里又洗了一遍。桃华和沈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吱哇乱叫地被人按着穿衣裳，直到看见姐姐进来才老实了。沈数过去一把将他提起来往上一抛：&ldo;喊什么呢？&rdo;&ldo;嗷‐‐&rdo;蒋柏华裤子还没穿上呢，这么一抛，衣摆飘起，顿时下头就凉快了，&ldo;姐夫！&rdo;屋子里有丫鬟不说，姐姐还在呢。桃华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看蒋柏华满脸通红地往被子里爬，勉强扶着墙挪出门去了。罢了，无论皇上要做什么，那些事自有沈数去拿主意，她只要跟着做就是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将推广种痘之事做好。&ldo;王妃，刘翰林太太来了！&rdo;玉竹匆匆从院子外头进来，&ldo;奴婢瞧着哭得不成了，直喊着求王妃救命呢。&rdo;&ldo;救命？&rdo;桃华皱了皱眉，&ldo;刘家有什么好让我救命的。&rdo;反正种痘处的差事是绝不会再交给刘之敬了，不过这事儿也不至于送命啊。&ldo;刘太太急得说话都颠三倒四了，奴婢也没很听明白，只听她的意思是要请王妃过府去给谁诊脉。&rdo;玉竹虽然没见过这位蒋家养女几面，但已经在心里把陈燕划归无能一类了，连过来说个话都乱七八糟的，害得她给主子传话都不好回。桃华陡然想到了一个人：&ldo;难道是他家老太太出事了？&rdo;当初刘老太太说是伤寒，她去诊脉的时候就有点疑心：伤寒倒是伤寒，可那几天天气并不曾骤冷，刘老太太去哪里受寒呢？只怕是自己做的手脚。不过，桃华本来的意思也是想让刘之敬自己辞了差事，自然不会去戳破什么，而且刘老太太也确实是真病。只是这会儿陈燕慌慌张张地跑来，该不会是刘老太太自己作得太厉害，一病不起了吧？桃华猜得不全对，然而事情的结果却是没两样的。陈燕一见她就往地上跪：&ldo;姐姐救命，我婆婆她不成了，郎中都说救不得了！&rdo;&ldo;别哭哭啼啼的！&rdo;桃华一边叫薄荷去拿药箱备马车，一边有些不耐烦地道，&ldo;跟我说说，你婆婆究竟是什么病？&rdo;陈燕讷讷地说不出来。怎么说？这一路过来，她腿都软了，刘老太太是在她说话的时候突然倒下去的，会不会有人说是她气死了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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