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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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王幼子刚死的时候，皇后示意人传话出去，整个京城都在议论安郡王妃的医术是不是真那么神，眼看着这又是一个没救下来的。虽说种痘之术实在是奇思妙想，然而大家也都看见了，其实种痘的过程并不麻烦，一个郎中经过训练就能干，似乎也不是那么神乎其神嘛。可是等到成亲王长子几度传出病危最终又被救回来之后，这舆论风向就又变了。人人又都说郡王妃就是郡王妃，药王菩萨转世不是吹的，硬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这虚劳的症候可不是什么小病，是个行过医的就知道不好治，更何况成亲王两个儿子体弱那是人尽皆知的，这样的孩子得了虚劳，竟然能救活一个，不是神乎其技是啥？于是皇后才高兴了没几天呢，就又生闷气去了。心腹宫人只能暗暗叹息。也幸好郡王妃不是个爱张扬的，如今又怀着身孕，孩子甫一好转她就回郡王府养胎去了。否则若是在外头频繁露面博取赞扬，还不得把皇后气坏了？说起来皇后如今的脾气也是越发的怪了，专为些不要紧的事生气。以前太后说她几句她还能听得进去，如今太后精神不济说得少了，她的脾气也就越发的左性了。连心腹宫人都觉得，如今实在没必要非跟安郡王妃过不去，偏皇后不听。&ldo;娘娘，还是把小皇子先要到中宫来要紧。安郡王妃实在碍不着娘娘什么的。&rdo;如今大概也只有这句话是皇后能听得进去的了。说到这个，皇后更不悦了：&ldo;本宫知道！只是陆氏简直是一块朽木，胆小如鼠，本宫略多说两句，竟吓得病了！&rdo;&ldo;病了正好啊。&rdo;心腹宫人忙道，&ldo;陆婕妤若病了就不能再照顾小皇子，娘娘正好把人接过来不是？&rdo;&ldo;没见袁氏也跑过去了吗？&rdo;皇后白了她一眼，&ldo;钟秀宫也一直盯着呢。如今年下，皇上只说我忙，若是真要把人接出来，你说皇上会交给谁？&rdo;她忙着安排过年的事，袁淑妃却没事可做，用膝盖想都知道皇帝会说什么。这还真是好理由呢。皇后多年来紧紧把持宫务，绝不肯漏出一丝半点给袁淑妃，现在可好，她忙得要命，袁淑妃闲得要命，任谁也不能说闲人养不好孩子而偏偏忙人才有精力照顾。说来说去，还是得陆盈自己开口才算数。&ldo;你说陆氏是真病还是假病？&rdo;皇后忽然问道，&ldo;本宫看，她怕是根本也不想把皇子交给本宫。&rdo;心腹宫人有些为难。陆婕妤这病，太医就说是忧虑过度，脾胃不和，心绪不宁，阴虚火旺。然而这种病，又不像什么跌断胳膊摔断腿之类有明显的伤痕为据，那些头痛失眠的话，你说它有它就有，你说它没有就没有。要说有证据，也就是陆婕妤两眼下面的青黑和微黄的面色而已。可你要说陆婕妤没病，那也一样没有证据。何况她若是不想把儿子交给别人养，病了对她也没好处啊。她这里一犹豫，皇后就恼火起来：&ldo;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本宫护着她，她哪里能如此顺利地生产，还生了皇子！如今升了位份，就想把本宫抛到脑后了？惹恼了本宫，直接治死她！&rdo;心腹宫人吓了一大跳：&ldo;娘娘万不可冲动！&rdo;以前陆氏若还是个宝林，死倒死了无妨，如今位份既高，还生过皇子，这要是死了，可是件大事。何况她死了对谁最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下的手了。&ldo;本宫难道还怕她不成！&rdo;皇后立起眉毛，大有马上就去弄死陆盈的架势。宫人心里一急，嘴上就不由得漏出一句话来：&ldo;娘娘，如今阁老和太后都在韬光养晦，娘娘就别再……&rdo;别再添乱了好吗。&ldo;韬光养晦？&rdo;皇后疑惑地看着她，&ldo;什么意思？父亲和姑母怎么了？我们于家怎么了？&rdo;心腹宫人只有苦笑。这不正在西北争军权吗？还有明年加开的恩科主考也是必争的位置。这些事皇后也都是知道的，可怎么就不往心里去，到头来还要问她这个奴婢呢？&ldo;这也用得着韬光养晦？&rdo;皇后漫不经心地道，&ldo;本宫都知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除了西北那事，往年主考不都是我们的人吗？&rdo;那是从前了，现在可未必呢。然而这些事情，一个宫人就算有所耳闻，终究也搞不懂的。心腹宫人想了一会儿，到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劝道：&ldo;快过年了，还是不要出事的好。&rdo;皇后摆了摆手：&ldo;本宫又不是说现在就要怎么她。&rdo;现在陆盈若是死了，那孩子多半还是落不到她手里，与其给了袁淑妃，还不如先留在秋凉殿呢。心腹宫人松了口气，连忙拉扯了几句宫务的事儿，想把皇后的注意力转移开去。谁知这一扯宫务，皇后又想起赏赐的事儿了：&ldo;皇上赏了安郡王府什么？&rdo;这是从皇帝的内库走的，不归她管。心腹宫人含糊道：&ldo;无非是些料子首饰什么的，不然就是摆设字画，年年都是那些。&rdo;皇帝一直力图营造一个宽和的兄长形象，逢年过节对兄弟们的封赏是不吝惜的，成亲王府就是靠着这个才能过得锦衣玉食。&ldo;料子首饰？&rdo;皇后又冷笑起来，&ldo;这些东西哪是赏给安郡王的，是赏给郡王妃的吧？蒋氏如今可是得意了，若不是养胎，怕是就更抖起来了。&rdo;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皇后又问：&ldo;成亲王府眼下怎样？听说近来不大和睦？&rdo;这是肯定的。这一场大病，两个儿子折了一半，都是成亲王妃自作主张干的好事。成亲王不怪她才奇怪呢。若不是还保住了一个，恐怕成亲王妃现在的日子就没法过了。&ldo;成亲王往郡王府送了好些东西……&rdo;这不送不行，若不是安郡王妃，亲王府这会儿怕已经绝后了，&ldo;都说郡王妃为了救人，有些动了胎气，一直在家中休养。这些日子连种痘处都没去，蒋太医都登门好几次了，怕是真的有点麻烦呢。&rdo;皇后重重哼了一声：&ldo;那也是她自己招的！沽名钓誉，动了胎气也是活该！&rdo;被骂作沽名钓誉的桃华，这会儿正在翻看一本册子：&ldo;这就是房里找出来的？&rdo;蒋老太爷就在她对面坐着，闻言点了点头：&ldo;我把你祖父住的几间房全部翻过，在书房里找出了这个。&rdo;有一块砖是活动的，抽出来只剩半块，墙洞里就放着用油纸包好的这本册子。&ldo;这是先贤妃的医案。&rdo;蒋老太爷缓缓地道，&ldo;虽然不曾标明，但我曾经偷偷看过先贤妃在宫中的医案，应该说的就是先贤妃无误。&rdo;&ldo;伯祖父看过这册子了吗？&rdo;桃华翻了翻。其实是很薄的一本小册子，记录着一张张的药方。&ldo;稍稍翻了一下，后头那几张，像是什么解毒的方子，只不知解的究竟是什么毒。&rdo;这是已故兄弟留下的东西，蒋老太爷怎么可能不看，&ldo;这事儿也急不得，你如今养胎要紧，不可太劳累了。&rdo;像前些日子成亲王府那种事，能不干还是别干的好。&ldo;想来这样事也不会再有了。&rdo;桃华笑笑，将册子收起来，&ldo;我听伯祖父的，慢慢看。&rdo;&ldo;你心里有数就好。&rdo;蒋老太爷点点头就起身，&ldo;我这就回去了。毕竟外头都传你动了胎气也不吉利，快过年了，还是要讨个好彩头。&rdo;为了避免引起外人注意，桃华近来宣称自己胎象有点不稳，所以蒋老太爷才会频繁上门。现在东西已经找到，这个借口也可以抛掉了。桃华笑着点头。从前她不信这个，但或许做了母亲的人心态就会改变，现在用肚子里的孩子做借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呢。蒋老太爷慢悠悠地出去，郡王府自然安排了马车送他回家。进了蒋家，还没走到百草斋，就见于氏扶了丫鬟的手，慢慢在园子里走。这是去往百草斋的必经之路，蒋老太爷瞧了于氏一眼，淡淡道：&ldo;出来晒晒太阳是好，但不可吹风太久，若是着了风寒便不成。&rdo;银柳忙道：&ldo;奴婢们省得，给老太太披了披风的。&rdo;蒋老太爷点点头，抬脚就要走，于氏这才道：&ldo;桃姐儿的胎怎么样了？&rdo;&ldo;已经无妨了。&rdo;既然是问桃华，蒋老太爷的脚步便停了下来，&ldo;她身子好，前些日子不过是累了些，略一调养也就好了。&rdo;果然是要谈起二房才肯跟她多说几句话么？于氏心里苦涩，嘴上却道：&ldo;听说老三前些日子纳了个妾，是从前伺候过李氏的丫头？&rdo;纳妾不算什么大事，蒋锡也不曾摆宴开席，不过是按时下规矩，在家里给白果摆了一桌，也算是告知一众下人，家里又多了个姨娘。至于众亲友处，有自己知道的就知道了，不知道的，蒋锡也不会特地为了此事去送信。蒋老太爷淡淡道：&ldo;虽说以前是丫头，如今已经放了籍出去，算是良民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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