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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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王定安又重重地吸了一口大烟泡后，不慌不忙地亮出他的锦囊妙计来：&ldo;首先，你还是用对待卫荣光的老法子对付他。告诉他这藩库清不得，三十年没清了，巡抚也不知换了多少个，历届巡抚都当得好好的，该升官的照升官，该调肥缺的照旧调，从没有哪一任巡抚因此有什么挂碍。一旦清理，则会挑起许多事端来，反而不美。说得他打消这个念头，不再惹是生非，那就一切都没事了。此乃上上之策。&rdo;

&ldo;这当然最好。&rdo;葆庚坐起来，摸了摸颈脖子说，&ldo;听说张之洞这个人倔强得很，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怕不能像卫荣光那样，几句话就对付了。&rdo;．

徐时霖也坐起来，说：&ldo;有人说张之洞凶狠得很，怕不是卫荣光那种人。&rdo;

王定安仍躺着不动，他上上下下地摩挲那杆雕龙描凤的大烟枪，慢条斯理地说：&ldo;若说服不了，则用第二计。你就对他说。藩库是藩司管的事，不劳你张大人直接操心。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把藩库账目清理得熨熨帖帖。&rdo;。

&ldo;对！&rdo;徐时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兴奋地说，&ldo;这是一条妙计。我们自己来办，那还不什么都好说！&rdo;

&ldo;这主意好是好，不过；&rdo;葆庚穿起鞋子，下了烟榻，在房间里走了几步，&ldo;只是前天张之洞对我说，铲除罂粟，播种庄稼，是件迫不及待的事。必须督促各州县尽快做好这件事。他要我来督促。&rdo;

&ldo;你答应了?&rdo;王定安问。

&ldo;我能不答应吗?&rdo;葆庚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态来。

徐时霖说：&ldo;张之洞叫你去禁烟，是不是他已知道了这个秘密。&rdo;说罢，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灯。

&ldo;知道这个不碍事，太原城里有几家衙门没有这个?&rdo;王定安也坐起来，伸出一只黑瘦干枯的手，慢慢地摸捻着下巴上那几根鼠须。&ldo;怕就怕在他知道了那个。&rdo;

&ldo;哪个?&rdo;葆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已猜中八九分了。

&ldo;救灾款的事。&rdo;王定安阴暗的脸上露出一丝隐约可见的冷笑。&ldo;张之洞这是调虎离山，有意不让你插手清理藩库的事。说不定他已从别的什么地方听到了风声。若这样，事情就麻烦了。&rdo;

王定安所说的正是葆庚所猜的，他的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光绪三年，布政使葆庚主持山西的赈灾事宜。除开朝廷的救济款和各省的协济款外，还有大量个人拿出的款项，这笔款子，美其名臼捐款，其实是买功牌款，卖顶子款。这正是当年曾国藩用于筹饷的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那时，太平军打进湖南，围攻长沙八十余天，朝廷吓坏了，赶忙下令要正在家守制的曾国藩组建乡勇，与太平军对抗。但朝廷拿不出钱来，令地方自筹解决。湖南藩库也拿不出钱来，要曾国藩自行解决。曾国藩知道一些富裕的商人士绅手里有钱，但他们不会白白地拿出来，他们要跟朝廷做交易，即用钱来买功名、买官衔。于是向朝廷讨了几百张空白功牌，依捐款的多少，发给不同军功品级的牌子。有的捐款很多，便给他一个候补知

县、候补知府的官衔。乡勇招募之初，就靠这个办法解决了军饷。后来，曾国荃招募吉字营，也用这个办法。来到山西做巡抚，面对急需银子救灾的局面，曾国荃又起用这个法宝。向朝廷申请了两百张空白功牌，全部交给葆庚来处理。朝廷的救济款和各省的协济款，都是用公文交代的，蒙混不得，只有这笔为数不小的捐款容易混水摸鱼。葆庚、王定安都在里面做了手脚。若把这笔款子清理明白，他们做的事就会露馅。身为藩司的葆庚就将承担主要的责任。葆庚如何不慌?

&ldo;八成是张之洞听到有人讲救济款的坏话了。他叫我去督促铲除罂粟，是想支开我。听卫静澜说，张之洞他是要亲自办这件事。&rdo;

徐时霖插话：&ldo;他这是要急于立功。&rdo;

&ldo;鼎丞，你不是有三条妙计吗，这条看来也不行了，把第三条拿出来吧！&rdo;葆庚像遇难者求救似的向王定安呼喊着。

王定安离开烟榻，背着双手在屋子里走动着，好半天才开口：&ldo;第二条计策是中策，虽比不得上策，但也不失为一条良策。这一条也不行，那就只有出下策了。&rdo;

&ldo;下策就下策吧，你倒是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呀！&rdo;葆庚的语气里夹有三分惶恐。

&ldo;这下策乃是一条古老的计谋。如果办得好，成效也不可估量。&rdo;王定安停了下来，两只小眼睛盯着葆庚说，&ldo;学汉元帝的办法，和亲！&rdo;

&ldo;和亲?&rdo;葆庚一时还没有弄明白。

&ldo;我知道王观察的意思了。&rdo;徐时霖的悟性比葆庚来得快些，&ldo;咱们好比汉元帝，张之洞好比单于，将一个王昭君来亲善彼此之间的关系。&rdo;

徐时霖话刚一出口，立刻想到自己送妹子给葆庚，不正是一条和亲之计吗?

&ldo;你是说用美人计来笼络张之洞喔！&rdo;葆庚终于弄明白了。他突然高兴地说，&ldo;听说张之洞来山西前，刚死了老婆，给他一个美人，那真是雪中送炭！&rdo;

王定安不理睬他们郎舅的阐释，独自一人迈着方步，嘴里喃喃地背诵着王安石的《明妃曲》：&ldo;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这诗写得太好了，千古咏明妃之作无出半山之右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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