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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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殓房里很挤，堆放尸体的拖车挤满走廊，甚至堵到了办公室门口。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尸臭，骤然看到这一幕，我吓了一跳。

&ldo;一个男人拿着记事本走出办公室，白色制服上染着黄斑，他微笑着问：&lso;有何贵干?&rso;

&ldo;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桑贾伊毫不犹豫地开口了：&lso;我们是从瓦拉纳西来的。我们到加尔各答来，是为了寻访两名表亲，很不幸，他们被逐出了西孟加拉的家乡，只好到城里找生活。唉，可惜他们还没找到像样的活儿，就生了病，然后死在了街上。二表哥的妻子写信告诉了我们这个惨剧，然后就逃回了泰米尔纳德。这个婊子完全没想过要给自己的丈夫收尸，更别提照管另一位表亲。但现在我们来了，我们千辛万苦才来到加尔各答，只为了把他们带回瓦拉纳西去火葬。&rso;

&ldo;&lso;啊，&rso;那个办事员撇了撇嘴，&lso;该死的南方女人。她们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得体。都是些禽兽。&rso;

&ldo;我点头表示赞同。看来事情很顺利!

&ldo;&lso;男的还是女的?是老人、年轻人，还是婴儿?&rso;殓房办事员熟练地问道。

&ldo;&lso;抱歉?&rso;

&ldo;&lso;我是说你们的另一名表亲。我猜那个跑掉的女人应该是嫁给了一个男人，但另外那个表亲是男是女?多大岁数?还有，他们是哪天被收走的?先回答我，性别?&rso;

&ldo;&lso;是个男的。&rso;桑贾伊说。

&ldo;&lso;女的。&rso;我同时回答。

&ldo;办事员原来正领着我们往屋里走，听到我们的回答，他迟疑地停下脚步。桑贾伊狠狠剜了我一眼。

&ldo;&lso;抱歉，&rso;他轻快地说，&lso;可怜的卡米拉当然是女的，她是贾伊普拉卡希的表亲。我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表哥萨马尔。当然，贾伊普拉卡希和我只是姻亲。&rso;

&ldo;&lso;啊，&rso;办事员眯起了眼睛，来回打量着我们俩，&lso;你们该不会是大学生吧?&rso;

&ldo;&lso;不是啊，&rso;桑贾伊赔笑道，&lso;我父亲在瓦拉纳西开了个卖毯子的店，我替他工作。贾伊普拉卡希在他叔叔的农场帮忙。我读过点书，他完全没上过学。为什么这么问?&rso;

&ldo;&lso;没事，没事。&rso;办事员一边说，一边瞟了我一眼。我的心跳得厉害，真怕被他听见。&lso;只不过我们这儿有些学医的大学生……呃……他们有时候会来认领大街上的亲人。请走这边。&rso;

&ldo;地下室里的房间宽阔潮湿，空调开得很凉。墙壁和地板上有一股股水痕，许多尸首赤身裸体地躺在轮床和桌子上。尸体的堆放似乎没有严格的顺序，只是按照年龄和性别大致分开。我们路过堆放童尸的房间，里面相当拥挤。

&ldo;桑贾伊说，我们的表亲是在一周之前的某天过世的。根据他的说法，萨马尔表哥四十多岁。

&ldo;我们进的第一个房间里大约有二十具男性尸体，每具都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房间里的温度有点儿高，冷却管里的水一滴滴溅落在尸体身上。桑贾伊和我都掀起上衣捂住口鼻，眼睛也被熏得泪汪汪的。

&ldo;&lso;该死的停电，&rso;办事员喃喃诅咒，&lso;最近每天都要停几小时，对吧?&rso;他走过去掀开几具尸体身上的盖布，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仿佛在介绍待售的小公牛。

&ldo;&lso;不是，&rso;桑贾伊严肃地端详着第一具尸体的脸，然后走向下一个，&lso;不是，这个也不是。等等……不。这个有点儿像。&rso;

&ldo;&lso;嗯。&rso;

&ldo;桑贾伊检查了一张又一张桌子、一辆又一辆拖车。那些可怕的脸回望着他，眼球浑浊，嘴巴微张，有的还耷拉着肿胀的舌头。有几具尸体露出恶心的微笑，仿佛在讨好我们，期盼着我们的垂青。&lso;不，&rso;桑贾伊机械地说，&lso;不是这个。&rso;

&ldo;&lso;上周收来的都在这里了，你确定没记错时间?&rso;办事员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怀疑和厌烦。

&ldo;桑贾伊点点头，我一时搞不清他在玩什么把戏。赶紧认领一个，让我们离开这里!&lso;等等，&rso;他说，&lso;角落里那个呢?&rso;

&ldo;那具尸体孤零零地躺在一张钢桌上，仿佛是被人无意间扔在那儿的。他的膝盖和前臂微微向上抬起，双手紧握成拳，头几乎已经秃了。他的脸向内朝着阴湿的墙壁，仿佛为自己裸露的躯体感到害臊。

&ldo;&lso;太老了。&rso;办事员咕哝道。但我的朋友已经迅速向前迈了五步。他走到那具尸体身边，弯腰审视那张脸，尸体微伸的苍白拳头拂过桑贾伊掀起的上衣和赤裸的肚皮。

&ldo;&lso;萨马尔表哥!&rso;桑贾伊哽咽着喊了出来，随后他紧紧握住了那只僵硬的手。

&ldo;&lso;不不不，&rso;殓房办事员拉起自己脏兮兮的衣角擤了擤鼻子，&lso;他是昨天才送过来的，太新了。&rso;

&ldo;&lso;不管怎么说，这就是我可怜的萨马尔表哥。&rso;桑贾伊瓮声瓮气地回答。我看见他眼里竟然真的有泪珠在转动。

&ldo;办事员耸耸肩，翻着手里的记事本，查了好几张表格。&lso;无身份信息，周二早晨收入。发现于萨德街，浑身赤裸……相当得体，是吧?推测死因‐‐因坠落或钳制导致脖子折断，可能是歹徒想抢走他的衣服。估测年龄，六十五岁。&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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