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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知错了就到殿门口罚跪吧。&rdo;她抛下轻飘飘的一句,想看看她会怎么接招。若是个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正好让她尝尝她大母当年最喜欢的招术。
芳洲还没说话,陆吾却先叫了出来:&ldo;太后!&rdo;
他面色沉沉,薄唇紧抿,一看就是生气了。姬太后更恨,越是这样,她越要将一将刘芳洲。
&ldo;我不!&rdo;就在母子二人僵持间,大殿上响起清脆悦耳、掷地有声的话语。
&ldo;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rdo;姬太后不敢置信地看向说话之人。
芳洲站得笔直,从容不迫:&ldo;我说不!&rdo;
&ldo;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亦如是。芳洲虽有错,但不足以罚
跪,且芳洲是皇室中人,高祖曾云刘姓子孙跪天跪地跪君,不跪异姓人!&rdo;
这是当年异姓王作乱时,高祖为了激励士气说的一句话,如今被她拿来怼姬太后,躲在门外的刘炽听了几要叫绝。
姬太后气得七窍生烟,胸脯起起伏伏,指着芳洲连说了几个&ldo;好样的&rdo;,女官见了连忙上前替她顺气。
顺了好一会儿,梗在胸口的一团浊气才呼了出来,她指着芳洲道:&ldo;以下犯上,该当……&rdo;
话未说完,殿外响起王卓的唱报‐‐
&ldo;陛下驾到!&rdo;
刘炽一现身,除了姬太后,其余诸人全都跪倒。他绕过众人,走到芳洲身边将她扶起,说道:&ldo;翁主以后见了朕无须跪拜。&rdo;
芳洲呆呆看着他,姬太后和陆吾齐齐变了颜色。
这是他第一次在私下场合自称为&ldo;朕&rdo;,陆吾明明白白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皇权至尊,无人可僭越。
姬太后却被皇帝儿子给刘芳洲的特权惹恼了,她连天子都不用跪,那以后在她面前岂不是更得意?不行,黎烟被她踩在脚下,她的孙女就甭想站着。
&ldo;阿炽,丞相三朝元老,年逾古稀,见到你也要三跪九叩,她一个小小翁主,哪来这么大的脸面?&rdo;
刘炽撇下芳洲,脸上带着笑意朝姬太后缓缓走过来,轻轻说道:&ldo;太后,你闹够了吗?&rdo;
姬太后惊恐地后退一步。三十多年前,穆帝也是这么对黎姬说的,他当时怒不可遏,声音极大,黎姬却一点也不害怕;刘炽明明满面笑容,声音温柔,为什么她会觉得如坠冰窟呢。
一定是因为他的眸子。
她被里面的冰冷、嘲讽、凉薄冻得瑟缩,穆帝生命的最后几年,就是这么看她的。
她不敢再看,一刻也不愿多待,手一挥:&ldo;回宫!&rdo;
宫人潮水般跟着她涌出,但她的两个儿子都留在了殿内。她咬着牙狠狠说道:&ldo;谁要是敢走漏翁主和亲的风声,我扒了她的皮!&rdo;
宫人全都低头应喏,大气也不敢喘,姬太后这才满意地笑了。
‐‐&ldo;黎烟,生前你斗不过我,死后也别想斗过我,你的无敌美貌只会送你孙女踏上不归路。&rdo;
刘炽看了会儿太皇太后也带着人走了,殿内只剩陆吾和芳洲。
陆吾看着她,上前一步:&ldo;翁主,你不要怪太后,她……&rdo;
&ldo;滚!&rdo;芳洲打断了他的话。
陆吾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毕露,双手也握得紧紧的,低吼:&ldo;不就是个侍卫吗,你要少不了他我再给你找回来就是,为什么非得这样?&rdo;
芳洲不为所动,淡淡道:&ldo;在路上我就跟逸侯说过,不要动我的人,你听了吗?&rdo;
他一怔,看着她纤细的脖颈道:&ldo;从来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从来没有!&rdo;
他目光似箭,堪堪对准她的脖子,仿佛随时都要发动攻击。
&ldo;陆吾,&rdo;她直呼其名,&ldo;你是男人吗?&rdo;
他又一怔,意味明显的目光在她胸前流连,故意轻佻地扯出一抹笑:&ldo;你说呢?&rdo;
芳洲腰身挺得笔直,不躲不闪,嗤道:&ldo;以为披了张人皮就是人,以为能征服女人就是男人?言而无信,寡廉鲜耻,连人都不配当,何谈铁骨铮铮男儿汉。你真让人瞧不起!&rdo;
陆吾被她气得炸裂,从小到大,她是第一个骂他的人。他上前两步,欺近她,冷冷道:&ldo;伶牙俐齿,翁主以后会吃大亏的。&rdo;
他还要再说,却听刘炽在门口喊:&ldo;逸侯,说了那么久还舍不得走?&rdo;
他居然一直都在门口候着,陆吾悻悻地一甩袖子跟他一道走了。
送走一干人等,芳洲只觉得浑身脱力,这是她头一回跟这么多人周旋,心累身也累,祝余和张宝连忙上前扶她。
张宝眼睛亮晶晶:&ldo;翁主,你刚才站在那里,奴婢还以为看见了太皇太后呢。&rdo;
芳洲虽长得像黎姬,但性子和软,人畜无害,发起怒来却像极了杜凌霄年轻的时候。
芳洲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朝床上瞥了一眼,不期与杜凌霄的视线相遇。她的双眼仍睁得大大的,但芳洲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在笑。
&ldo;芳洲班门弄斧,让曾大母见笑了。&rdo;
杜凌霄张着嘴,费力地吐出一个字:&ldo;腓……&rdo;
三年了,这是太皇太后说的第一个字。张宝惊呆了,又哭又笑,一把年纪的人激动得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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