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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不允许我们离开他的视线或跑去很远的地方,但他一般都会让我们独自待在河边。有时候,我甚至可以假装他不存在,假装我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夏日,带着我的女儿在河边休息,微笑着看着她一点点了解这个世界。在她出生以前,我经常想,不知道她会不会感觉到身边的邪恶,她出生以后,我才发现,她是我见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小孩子。
我已经不再寻找周围可以逃跑的出路了。带着孩子,我走不了很快,如果被他抓住了,他会做出些什么,我简直无法想象。
女儿两周大的时候,有一天,那变态来到河边,在我旁边蹲下来。那鸭子一看到他,就从我手边游开,游到了池塘中间。那变态拿着一块面包,想让它游过来,但它就是视而不见,那变态的脖子渐渐红了。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无法呼吸,我多么希望那鸭子能够接受他的面包,但它就是不愿意,最后,那变态把面包一扔,一边走回小屋,一边说着他要准备晚餐了。他一走,那鸭子就回来了。
突然,我听到一声响亮的爆炸声,那鸭子漂亮的头就在我面前被炸飞了。它的羽毛到处乱飞‐‐落到了我身上,落到了孩子身上,落到了河面上。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听到了凄厉的尖叫声,后来才发现,发出尖叫声的正是我自己。我跳着站起来,原地打转。那变态站在屋前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把来复枪。我一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一边盯着他。
&ldo;把它拿进来。&rdo;
我的嘴巴直哆嗦,说话都困难:&ldo;你为什么……&rdo;我发现我是在对空气问话。因为他已经从阳台上走开了。
孩子大声哭着,我也想放声大哭,我走进河水里,抓起鸭子剩下部分的躯干。它的头已经基本没有了,全身都是血,被我倒提着,鲜血顺着河水流向远方。
晚上,我学会了怎么给鸭子拔毛。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气味。整个晚上,我都含着泪水,他一再让我别哭了,我也在努力强忍,但总是控制不了自己。我每从那只鸭子的身上拔下一根毛,我的负罪感就增加一分。如果我没有去招惹它,它到现在应该都还活着。
到了坐下来吃烤鸭的时候,我一动不动。那变态坐在我对面,我们中间的一个大盘子上就摆着我常常喂食的那只鸭子。我一再恳求他,他无动于衷,看着他把那只鸭子大卸八块,我感觉他也切碎了我的自由,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他。我的手根本无法举起刀叉。他很快就发觉了。
&ldo;赶紧吃你的晚饭,安妮。&rdo;
我没有动,我已经泪流满面了。是我害死它的,这已经够可怕了,我没有办法再把它吃了。那变态抓起一把鸭肉,走到我身边,把我的嘴掰开,塞了进去。我呛到了‐‐被满嘴的鸭肉呛到了,这时,他对我吼道,&ldo;快点嚼!&rdo;
他的一只手揪着我后脑勺的头发,我动弹不得,他把我嘴里塞满以后,用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巴。我把鸭子吃了下去。我不得不吃。
那变态坐回他的座位,继续吃饭。他用刀叉小心地把自己盘里的鸭肉切成小块,刀叉反射的金属光泽让我觉得恍惚。他发现了我的失神,慢慢地把叉子送到自己嘴边,又慢慢地用牙齿把叉子上的一块鸭肉咬下来。他合上嘴,闭上眼睛,吃得心满意足。就在他惬意地嚼着鸭肉时,他又把眼睛睁开,盯着我。最后,他把那块鸭肉吞了下去。
然后,他就笑了。
那天晚上,我头一次在给女儿喂奶的时候不敢看她。仿佛她喝的不是奶,而是那只鸭子,是我那只漂亮的鸭子,我不知道她能不能尝到我的痛苦。
昨天晚上,我虽然没有睡在衣柜里,但一晚上都没睡好,大夫。我的房间是那么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抓我,我打开放在床边的手电筒,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我想点着蜡烛睡,但烛光投射在墙上,更加显得鬼影重重。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却完全清醒了。这让我更加容易听到房子里的每一个动静‐‐这是一幢老房子,吱吱呀呀的声音不少。所以,大夫,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是,我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在衣柜里;坏消息是,我也没有睡着,而且,你知道吗,有些半夜的电视节目是很难看的。
这让我有时间好好思考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什么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的各种不同表现形式,我没办法告诉你,到底为什么睡在衣柜里会让我感觉更加安全。我只知道,床总是让我有种暴露在外面的感觉。总觉得会受到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左边、右边、脚的方向,甚至是上面,周围有太多的空间了。
我告诉你的痛苦经历越多,我就越想睡在衣柜里,也越需要睡在衣柜里。你问我,我到底在逃避什么,也许现在是时候想想清楚了‐‐我这种疑神疑鬼的偏执就像是在发痒,无论我怎么挠都无法止痒。
我似乎总摆脱不了一种压抑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安全。我知道这种感觉没有道理,因为,警察一直以来就对我通知了调查的最新进展,尤其是一个叫盖瑞的警察‐‐这个可怜的家伙估计很后悔告诉了我他的手机号码。如果我还有危险,他们一定会告诉我。他们也必须告诉我。这是他们职责‐‐保护民众。所以,我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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