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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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ldo;妈妈，你会想爸爸和戴茜吗?&rdo;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生气的叹息：&ldo;我当然想了。真是个蠢问题。对了，你吃了些什么?那些罐头食品一点营养也没有。你现在太瘦了。&rdo;

&ldo;我在和你说正经事呢，妈妈。&rdo;

&ldo;我们已经谈过……&rdo;

&ldo;事实上，没有，我们并没有谈过。我一直想和你谈谈，因为我总是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他们，尤其是我被关在那小屋里的时候，但我每次一说起这个话题，你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一直说戴茜滑冰的事……&rdo;

&ldo;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故意要伤我的心还是怎样?&rdo;

&ldo;不是!我只是想……好吧，我觉得……因为我失去了一个女儿，你也失去了一个女儿，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也许你有些想法，能告诉我该怎么办。&rdo;想法?我到底在想什么?这女人的想法大概还没有一杯伏特加深刻。

&ldo;我觉得我帮不了你，安妮。你的孩子……这根本不是一回事。&rdo;

我的心跳在加快，我的声音变得冰冷。&ldo;为什么?&rdo;

&ldo;你不会明白的。&rdo;

&ldo;为什么?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女儿的死就比不上你女儿的死，我不明白。&rdo;愤怒让我的声音都在发颤，我紧紧抓住电话听筒，手都抓疼了。

&ldo;你这是在故意曲解我的话。你孩子的死当然是个悲剧，安妮，但是你不能拿她来和我的遭遇比。&rdo;

&ldo;应该是说，戴茜的遭遇吧?&rdo;

&ldo;你就是这样，安妮，我打电话是想叫你来吃晚餐，你不知怎么搞的，就把它变成了又一次攻击我的机会。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故意要让自己不好过。&rdo;

&ldo;如果真想让我自己不好过，那我干脆和你待在一起不就好了，妈妈。&rdo;

她惊讶地倒吸一口气，狠狠挂上电话。我带着艾玛愤怒地冲出门去，用尽全力地跑了半个钟头，但半个钟头之后，我一想到接下来可能接到的电话，运动所带来的兴奋、和妈妈争论后的愤怒，便都消失了。我想，韦恩一定会打来电话，告诉我是怎样伤害了妈妈，她是怎样伤心，我又应该怎样向她道歉，应该怎样更好地去理解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妈妈，而这个可怜的女人又经历了那么多。与此同时，我则会坐在那里想，为什么她就不能试着理解我呢?我所经历的一切又怎么说呢?

在山上，我的孩子夭折以后，我醒过来，盯着她的小毯子，我的乳房开始渗奶，把衣服的前襟都打湿了，仿佛是连它们都在为她哭泣，仿佛是我的身体也无法接受她的死亡。那个变态发现我醒来，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揉着我的背。

&ldo;我给你拿了冰块敷脸。&rdo;他把一包冰块放在我的枕头边。

我装作没有看见，翻过身，面对着他，坐了起来问：&ldo;我的孩子呢?&rdo;

他低下头盯着地板。

&ldo;对不起，我吼了你，但我不想要她的毯子，我想要她。&rdo;我从床边滑下去，跪在他面前。&ldo;求求你，我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rdo;他还是没有看我，我便转过去，直接看着他的眼睛。&ldo;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告诉我你把她的……&rdo;我说不出遗体那两个字。

&ldo;你不可能永远都得到你想要的……&rdo;他突然哼起了一首滚石乐队的歌。

&ldo;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同情心，你就应该告诉我……&rdo;

&ldo;如果我还有一点点同情心?&rdo;他从床上跳下去，手叉着腰，来来回回地走着。&ldo;我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向你证明了我是多么有同情心吗?我难道不是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吗?在你对我说过那些难听话后，我难道不是还在这里陪着你吗?我把她的小毯子给你拿来，好让你找到一些安慰，而你居然只想要她?她离开了你，安妮。你还不明白吗?她离开了你，只有我留下了。&rdo;我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他的这些话，但他把我的手拽开，说：&ldo;她死了，死了，死了，就算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你有什么好处。&rdo;

&ldo;她走得那么突然，我只是想……我想……&rdo;我只想说一声永别。

&ldo;你不需要知道她在哪里，现在不需要，以后也永远不需要。&rdo;他靠过来，&ldo;你还有我，这就足够了。现在，是时候去做晚饭了。&rdo;

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挨过去……

&ldo;到时间了，安妮。&rdo;

我呆呆地盯着他。

他打了个响指，指着厨房。我朝厨房走了几步，他突然说：&ldo;今天晚上，晚饭后你可以多吃一块巧克力。&rdo;

那变态从来没有告诉我孩子的尸体在哪里，大夫，我现在也不知道。警察还把搜救犬也带去了，还是没有找到她。我想，也许他把她的尸体放到了河里，让她平静地顺流漂走了。每当我躲在衣柜里彻夜难眠，想着她可能孤零零被埋在山上的时候;每当我做了噩梦，尖叫着大汗淋漓地惊醒，梦到野兽用尖牙撕咬着她身体的时候，我都会抱着那样的想法。

我没有办法纪念我的女儿‐‐她没有墓地，也没有留下任何纪念品。镇上的教堂想为她竖一块墓碑，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有些变态的记者和闲人一定会跑到那里照相。我自己就是她的坟墓。所以，当妈妈说我是故意想要让自己不好过的时候，我很生气。因为她说得太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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