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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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第1页）

&ldo;哎呀，我今天读到一片易文，那也是真敢写呀，&lso;毋剥下以奉上，毋足国以贫民……有国家者所当凛凛也……&rso;你们说，这文章当如何判？&rdo;

&ldo;哦？&rdo;刚喝下两杯酒的杨士奇闻言，精神不觉一振，很久都没有听见士子写出如此振聋发聩的句子了，最近一直困扰他的，似乎不是他日益不济的精神，而是宫中的种种动静，杨士奇亲眼看着小皇帝长大，虽然他不是东宫的属官，但对这个刚登上皇位的孩子还是有感情的。他算得上聪明，也很善良，就是有些软弱，容易受身边的人摆布，可这也和他成长的经历有关，不能完全怪他呀！

&ldo;把文章拿给我，我亲自判！&rdo;杨士奇下了命令。

第95章尾声（完）

&ldo;皇上……&rdo;杨士奇巍颤颤的跪下去想要磕头，朱祁镇却赶紧让人搀住了他：&ldo;杨阁老，您不是在贡院判卷子吗，怎么到朕这里来了？……快坐，不用多礼。&rdo;

&ldo;确实如此。&rdo;杨士奇恢复了平静，在宫人的搀扶下坐在了一旁：&ldo;您也知道，这第一批进士，将来都是您的门生，老臣自当好好为您效劳，不敢有丝毫懈怠，皇上呀，如今天下人才辈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老臣也是自认不如啊。这次，老臣是因为读到了一篇文章，颇有些心得……您也知道，老臣年纪大了，因此便想趁着自己还记得清楚，想来将自己的这一点体会说与陛下听听，以免日后没有机会了啊！&rdo;

&ldo;哎呀，阁老您这是说的什么话？&rdo;朱祁镇最怕杨士奇发表什么他已经来日无多之类的言论，要威慑百官，处理政务，他还指着眼前这位老人呢。谁知道，杨士奇今天不肯放过这个话题，他抚着自己苍白的胡须，颤声道：&ldo;皇上，人上了年纪，总是喜欢回忆从前的事情。您今日若有空闲，可否听老臣说一说呢？&rdo;

自从王永祥被抬回来以后，宫里议论纷纷，一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晚跑出宫，二来人人都说他死的无伤无痕，蹊跷的很，这一切都让朱祁镇既伤心，又惊恐，十分不安。再也没有人想方设法的陪他玩、讨他欢心了，他这两天过得实在是无聊得很，虽然不知道杨士奇又要唠叨什么，但时间他现在有的是，因此，他点点头，道：&ldo;杨阁老，您说吧。&rdo;

&ldo;皇上您有所不知，老臣刚一岁的时候，老臣的父亲就去世了，只剩下我和我的母亲相依为命……&rdo;杨士奇入内阁已近四十余年，以前的事很少再有人提起，在朱祁镇心中，杨士奇永远是一副起他一岁就死了父亲的时候，朱祁镇心中不禁有些惊讶，他一时忘记了失去&ldo;王伴&rdo;的伤痛，认真听杨士奇继续讲了下去。

&ldo;……臣的母亲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为了能抚养臣长大，她改嫁给了当时一位姓罗的同知，臣小时候，就是在这位罗同知家中长大的……&rdo;杨士奇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缓声讲了下去。听杨士奇说起他幼年就寄人篱下的这段经历，朱祁镇不仅叹了口气，原来，和一出生就不知道母亲是谁，在孙皇后的猜疑下长大的他一样，这位如今老小时候日子也不太好过。

&ldo;臣年幼时，见罗家祭祖，不禁想起自己早逝的父亲，于是便有样学样，也做了个土像来祭祀杨家的祖先，臣的所作所为被罗同知瞧见，他不禁没有责罚我，反而觉得我还算有志气，于是便让我恢复了我的本姓杨……不过，他很快就因为得罪权贵，一家人被罚戍边陕西，我和我的母亲只能再次回到德安谋生，从那时起，臣就开始自谋生路，养活自己，侍奉母亲……&rdo;

朱祁镇听着杨士奇漫长一生中种种起伏，就像在听一个传奇的故事，不觉听的越来越入神。说到最后，杨士奇道：&ldo;老臣这次替陛下您出会试的题目，不仅就想到老臣年幼时这些经历，天下百姓就如同地里的庄稼种子，陛下您就是天，只要您赐给他们和风细雨，他们就能茁壮的生长。若是哪一年老天疏忽了，冬天没有积雪，春天没有下雨，土地就会干涸，庄稼就会枯萎，天下人就将流于冻馁，因此，这次五经中的《易》，老臣选的是&lso;益&rso;篇，治国之道，总在&lso;益下&rso;二字。您看这位应试举人所写：&lso;毋私尔财，毋剥下以奉上，毋足国以贫民，毋耽小乐而忘大忧，亲小人而损万民……有国家者时刻勿忘其危……所当凛凛也……&rso;&rdo;

朱祁镇虽然年纪小，但天天有学富五车的翰林院学士们给他讲学，他听杨士奇这一番话，竟然也听懂了大半。想起自己和胡瑄南下的那一番经历，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自从回宫以来，在孙氏态度的转变下，

在王永祥的陪伴下，他已经自动屏蔽了那一段不愉快的经历，甚至救了他性命的胡瑄、胡皇后，甚至那个和他同父异母，代替他在宫中承担这一切危险的永清公主现在何处？他竟然从来没有问起过他们。

杨士奇偷瞄这小皇帝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听了进去，趁机又道：&ldo;皇上，老臣曾经给您讲过《左传》，您可还记得那一段话：&lso;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rso;万世以来，天子圣明就是百姓之幸运，老臣为您选出这一代可以助您成事的臣子，希望您在他们的辅佐下，能够做一位明君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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