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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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方文秀终于回来了，三人在招待所大厅碰面，她从乡间回来，风尘仆仆，灯光下看见魏恒神色平静，魏恒来之前本来有很多的话想对她说，本是一腔情义，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却都化为虚无，那种激情见到她的那一刻全都沉静了下去，后来他忽然明白，其实在方文秀那里任何语言都徒劳，她是个不会被语言打动的人，从那一刻起，他才开始真正的有一些了解了她。魏恒上去问方文秀说：&ldo;回来了？&rdo;方文秀回他说：&ldo;回来了。&rdo;然后魏恒说：&ldo;回来就好，还有没有事情没做完，要是还有事我等你，要是明天能回去，现在就去准备。&rdo;方文秀说：&ldo;明天可以回去了。&rdo;&ldo;嗯。&rdo;魏恒应了一声，两人平平淡淡的一段对话完，魏恒就真的回房间准备去了。☆、37晚上方文秀跟着王震去吃饭，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她问王震：&ldo;魏恒说什么了没有？&rdo;王震笑看着她道：&ldo;他都没有去找你，你还能猜不出来他说什么了？&rdo;方文秀没接他的话，笑了笑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还是抬头看着他，王震只好说了，他学着魏恒口气绘声绘色的道：&ldo;以后，你做到哪里，我就跟你倒哪里，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我所有的力量。&rdo;完了他问她：&ldo;你这可放心了？&rdo;方文秀听了，沉默良久，淡淡的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有说。王震抿了一口米酒，眯着眼睛看她，忽然说：&ldo;方文秀，你是个什么人呐？&rdo;方文秀停了一会忽然伸手，抓过王震的酒瓶子豪饮一口道：&ldo;世俗嘴贱之人。&rdo;王震哈哈大笑起来，后来两人你斟我饮，喝了不少，回去的路上酒的后劲上来，都有了几分醉意。昏黄的路灯下，两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慢慢的往回走，方文秀看着前方的黑暗说：&ldo;我又想嘴贱一次，你要不要听。&rdo;王震说：&ldo;当然要听。&rdo;方文秀停下来，看了他片刻，肩膀晃了晃似醉非醉的样子，再转过身去接着走问道：&ldo;你知不道，我们清末的时候有个红顶商人叫胡雪岩？&rdo;王震说：&ldo;当然知道。&rdo;方文秀说：&ldo;胡雪岩这一生，有两个人对他至关重要，可以说没有这两人就绝对不会有胡雪岩，一个是王友林，一个是左忠堂，你是想做王友林还是左忠堂。&rdo;王震被一问愣住，方文秀回头看他一眼，知道这一问把他困住了，于是接着说道：&ldo;魏恒是个龙一样的性格，天马行空，难以拘束，你是王友林的时候他能助你，你是左忠堂的时候，你能不能困住他？&rdo;王震抬头望天，说不好答案，方文秀说：&ldo;时一过境就迁，历史永远不可复制，但道理恒古不变，心存大善，纵是万事缠身，不可有一念不忍，事事体察，覆霜而知坚冰至，将来你们有所成就的时候，请你心怀慈悲，不要对他手软。&rdo;王震惊住了，瞪着方文秀，方文秀看他一眼最后说：&ldo;人世这一遭，无论你是身居庙堂，或乡间百姓，最后的归宿都无非是一个善终罢了，这是我们看得见说得出的道理，既然为人就做好一个人的根本吧。&rdo;话说到尽，留下无限未尽的境界，两人就此无语，一路回去各自散了去休息。第二天，王震过来送行，方文秀和魏恒两人都不是拖沓之人，行李极少，两个包包往车上一丢就行，魏恒昨晚定了晚上的机票，两人早早的就要出发。临别之时，方文秀送给王震两本书，两本线装的《易经》和《道德经》，她笑眯眯对王震说：&ldo;本来想昨天晚上就给你的，顺便最后一次嘴贱一起贱完就算了，谁知道后来贪了几杯，回去就醉倒了，留到今天还要来贱一次，你听不听都最后一次了好不好？&rdo;王震在一边呵呵笑，顿时感觉到方文秀身上洋溢起来的洒脱之意，方文秀却话头一转就随之就严肃起来，她说：&ldo;你可知你为何行事艰难，处处难通，去年你回去，我告诉你有时间多看看书，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读书就是用来明白道理的，方正之人，人们会敬你但会远你，你虽正直却终不成事，你可明白？清末名臣曾国藩到老的时候他才体悟，说了一句话：他要行事，要花八分的精力来做人，两分精力才是用来做事的。这两本书，任中一本你体会一二就够你万事亨通的了。&rdo;方文秀的寄语，如师如友，王震低头手摸书页，感慨万分，觉得任何言语都表达不了他的心境，忽然他手一顿反应过来惊讶的抬头对方文秀说：&ldo;文秀，这是古书啊，这可不行，你跟我说的道理我明白了，我会自己买书回来看的。&rdo;说着就要推回去。方文秀把手一挡一笑说：&ldo;这是我祖母的遗物，怕是真的有至少有百多年的历史了，给你就是让你知道它的珍贵，最起码的恭敬心就有了，你明白道理的那个最初的心态就有了，自有深意，你慢慢体会。&rdo;说完，她伸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啊掏的又拿出来一件东西，她把一个穿红线的着铜钱递到王震眼前说：&ldo;这个也给你，这个也是我祖母她老人家，临终，走的时候给我的，她怕我今后入世要吃亏，给我这么个铜钱就是要时时提醒我，做人要外圆内方，今天也给你了，我这个人就是太罗嗦，拉拉杂杂的身上不是装着我爸爸的打火机，就是老祖母的留下小物件，看来哪天我妈要是也不在了，我又不知道要弄她的什么东西装在身上，啰啰嗦嗦的什么都放不下，其实很讨厌的，给你一些，我也洒出去一些，轻松一点，你捡起来就帮我背上了，麻烦你了啊。&rdo;王震哭笑不得的接过来，认真的揣进口袋里，心怀感激，却又不那么沉重，过后才觉得方文秀实在是会为人。方文秀看他收起来，才拍拍身上，像是拍掉一身的尘土，说：&ldo;好啦，好啦，嘴贱完啦，以后没的说啦，走啦，走啦。&rdo;说完当真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再见也不说一声。魏恒其实早就坐到驾驶室里，把他们的对话从头看到尾，如身在局中，又身在其外，听了一二分，心里升难以言明的滋味。车外王震看向他，两人眼神一交流，和方文秀又是不一样的境界，不需言说，男人之间的情谊从来不是说出来的，王震一拍车门说：&ldo;走吧！&rdo;魏恒点了点头，回了一句：&ldo;走了。&rdo;低头发动车子就那么走了。王震一直看着他们不见，才低头转身揣着两本书一个铜钱回去了，远处高山静立，又是一场别离演绎散去。车子开出去好远，两人终于能安静的处在同一个空间了，魏恒反而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方文秀上车就钻到了后座里，魏恒心里不太舒服。回头看了好几眼，方文秀平平和和的坐在那里，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知是不是真就打算不理他了，后来魏恒憋不住了有点争宠一般的对方文秀说：&ldo;那么好的书，你都送给王震了，也从没见你送我点什么？&rdo;方文秀一愣抬头看见他的一个后脑勺，忽然长叹一声，她人都一直在他身前影后了，还要给他什么？最后只是淡淡的说：&ldo;好啊，回去我也送你一本。&rdo;傻乎乎的魏恒却是看不透，还得意的乐了一下，然后方文秀说：&ldo;你这车子好，我就是看见后面地方大，才钻到这来打算睡一觉，你不要吵我，让我睡一睡。&rdo;方文秀这一说，魏恒彻底乐意了，方文秀到头睡了一会，他还特意停车弄出一条毯子来，小心翼翼的给她盖上，方文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巍然不动，魏恒却也不敢吵她。一路来到长沙，直接开到机场已经是入夜，将将赶上飞机起飞的时间，魏恒把车钥匙留在机场的服务台，打电话让朋友来机场取车，方文秀睡了一路，下车后又紧赶慢赶的办理登记手续，始终没有来得及好好的说上话。上了飞机，在飞机上吃了晚饭，因为他们坐的是头等舱，没有什么人，等空姐收拾走了餐具魏恒觉得这终于是个说话的环境，看了看坐在一旁望着窗外的方文秀开始拉拉杂杂的解释起来，他说：&ldo;其实我是去了美国才遇见何聪的，我们以前就认识，她在那里打离婚官司，一个女人家，在国外又没亲戚，我说什么都要帮她出把力气的，完了她心情也不好，她家里还不知道她离婚了，回家也不方便，我就让她先住我那了，那天你去吧也是赶巧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rdo;魏恒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然后仔细看方文秀的脸色，方文秀却始终连姿势都没变一下，看着黑乎乎的窗外，窗户上倒影出来的面孔无动于衷，始终没有变化，魏恒说完了一会，她才非常平静的说了一句：&ldo;我知道。&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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