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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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第1页）

孟辙重新埋头抱着言蹊，不再说话，也不动弹。

小七又等了一会儿，没奈何，上前去摇言蹊垂在身侧的手，&ldo;言哥哥，别睡了‐‐手好凉，病了么?&rdo;

小七提高了声音，声音太高，有点颤抖，&ldo;言哥哥，起床‐‐&rdo;他嗓音一劈，破了开来，空气中，像是有什么被撕裂了，&ldo;言哥哥，为什么啊‐‐&rdo;

小七松开言蹊的手，向后退开一步，瘫坐在地，喃喃地又问：&ldo;为什么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么，何必这么不爱惜自己‐‐&rdo;

小七嗓子一哑，说不下去，泪流满面。

孟辙动了一动，呆呆地用手抚摸着言蹊冰凉的脸，忽然道：&ldo;我心里有别人么?那个人是谁?是……谁?&rdo;他苦思冥想，想地头都要破了，脑子里却只有言蹊一个人的样子，言蹊冷冰冰的样子，倔强的样子，罕见的温柔的样子，被他气得恼怒的样子，微红了脸不自在的样子，闷闷不乐的样子，懒懒的样子，抚琴时专注的样子，刚睡醒时一脸茫然的样子……或是坐在窗前发呆，坐在窗前自斟自饮，坐在窗前翻书，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待在他身边。

偶尔回头朝他一笑，他觉得心都要化了;

后来对他满是疏离，他觉得心都要碎了。

&ldo;我……心里有别人么?&rdo;孟辙问出来，他用力把言蹊冰凉的身体揉进怀里，也不知道是问谁，呆呆地问，&ldo;我心里真的有别人么?可是，言蹊，我似乎心里，只有你……只是你，我找不到别人的一点踪影。&rdo;

小七听到孟辙这句话，忽然抬手蒙上脸，放声大哭。

&ldo;所以，我喜欢的是你么?&rdo;孟辙难以置信地自问，&ldo;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我对你做了什么啊，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rdo;他放开言蹊，一头雾水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

书童跟上来，小声问：&ldo;公子，回府么?&rdo;

孟辙走到梨树旁，在躺椅上坐下，喃喃道：&ldo;不回。&rdo;夜风穿过一树的梨花，凉爽又轻快。孟辙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ldo;我大概，走不了了。&rdo;他看向书童，&ldo;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待会儿。&rdo;

书童跪倒在一旁，&ldo;公子不走，我也不走。&rdo;

孟辙看着书童，笑了笑，&ldo;既然你不走，替我倒酒，他最后喝的酒，我也想来一盏。&rdo;

书童拼命摇头，哽咽道：&ldo;公子，言公子没了，还有其他人，您别往心里去。&rdo;

&ldo;是么?我之前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言蹊没了，还有其他人，只要我对他腻了，我就能像过去一样，轻轻松松放手。&rdo;孟辙自哂一笑，眼中忽而万般惆怅：&ldo;可言蹊不是别人，没人替的了他。他没了，我也不想活了。&rdo;

孟辙提起酒壶，慢悠悠斟了一盏出来，拿在指间盯着瞧，&ldo;这酒壶和玉盏，我拿过来的时候，他眼前一亮了呢，说是难得的好物，后来他就收起来，我问他怎么不拿来用，他当时笑了笑，没说话……原来，他那时候就打定主意了。我怎么没发现呢……怎么早没发现呢……&rdo;

孟辙笑着把酒喝下去，在唇齿间品味了一下，赞叹道：&ldo;好酒。是难得的梨花白。这酒是我拿回来讨他欢心的呢……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有今天，也是我一手造成的……不过好在，我有今天，也是他一手造成的。&rdo;

孟辙的视线，隔着摇曳的梨花，看向遥远的夜空，疏星淡淡，有一丝光华，也有一丝清凉。忽然想起那日，言蹊坐在身边，穿着件深碧色织锦缎子简袍，外头罩了件浅碧色纱织轻袍，刚睡醒，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未褪干净的茫然，但肤色白皙，侧影俊挺，一眼看过去，虽则冷淡，却眉目如画，清雅无双。

他心里像抓挠着什么，很想抱过去，亲亲他。

言蹊啊。

孟辙轻轻一声叹息，闭上眼，手中玉盏落地。

他喃喃唤了声：&ldo;子昀。&rdo;

白无常看向身旁一脸苍白的老鬼李禤，忽然开口，&ldo;时辰到了，上路么?&rdo;

李禤蓦地回神，脸上恢复平静，点一点头。

‐‐咔哒一声，李禤合上面前曾用来封印记忆的红匣子。

尘封的记忆，欢喜的，悲伤的，扑面而来，在脑子里翻滚不歇。

他坐在黄泉边上，沉默不语。

大三园拆迁区，叶繁和李禤家，不对，现在是叶繁家了。叶繁挂了辛无奈的电话后，抹了把眼睛，忽然一脸憔悴地振作起了精神，他看着身后站成一排的猫十三和原森和逄光，惊讶地问：&ldo;你们怎么都来了?&rdo;

原森担忧地问：&ldo;叶大哥，你没事吧?&rdo;

&ldo;没事。&rdo;叶繁绕过人墙，快步走到客厅，打开冰箱找东西，发现由于他最近几天没回来，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冰冷的盒饭，什么都没有。叶繁拿起车钥匙，朝跟过来的齐刷刷站在他身后的猫十三和原森和逄光说，&ldo;我出去买菜，你们在家等着，晚上我们炖肉吃。&rdo;

&ldo;………………&rdo;猫十三和原森和逄光一脸惊愕。

猫十三痛哭着抱住叶繁的胳膊，&ldo;叶大哥，我不吃肉了，你把禤哥哥带回来!除了禤哥哥，我什么都不要!&rdo;

原森也说，&ldo;是啊，叶大哥，现在不是炖肉的时候，说说怎么把李禤找回来吧。&rdo;

逄光一本正经地问，&ldo;叶繁，你别发疯，说说你的打算。&rdo;

叶繁这才收起笑意，低头说，&ldo;李禤要去投胎，正正经经当人，我支持他。&rdo;

&ldo;你怎么能支持他?!&rdo;原森跳起来，&ldo;他投胎了，你去哪儿找他去?等他长大，你都老了，你们还怎么在一起?!&rdo;

叶繁讪讪一笑，&ldo;我不老，我和判官大人说好了，我以后不老不死，永远在这儿等他。&rdo;

&ldo;……说什么傻话呢，你要等多久?你知道不老不死是多么漫长的事吗?我们都死了，你一个人孤独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rdo;原森恼怒地问。

&ldo;没事，我习惯了。不认识你们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挺好的。我去买菜了。&rdo;叶繁不想再多解释，绕开拦在面前的三人，大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买了一大堆肉和菜回来，系上围裙‐‐突然想起来，以后没人帮他系围裙了‐‐叶繁埋头在厨房忙碌着，两只火都开着，一只炖着排骨，一只炖着牛肉，电饭煲里蒸着米饭，呼呼冒着热气。

猫十三窝在电脑椅上，抽噎不止‐‐禤哥哥走了，叶大哥疯了。

原森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忧愁地看着忙成狗的叶繁，完全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逄光在沙发上坐着，抓耳挠腮了半天，趁原森不注意，掏出一根烟，跑去了院子里，翘着腿坐在石凳上吞云吐雾。

叶繁平常做饭手速就快，今天更快，他飞快地把菜盛出来，摆在餐桌上，朝呆愣在一旁的原森说，&ldo;你们先吃，不用等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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