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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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如今的六爷，老婆死了，儿子跑了，朋友不见了，他只能坐在小店门口，面无表情，心怀愧疚。他养鹩哥，不图上品，不怕脏口儿，只为把它养得肥白如瓠，看着亲。鹩哥的一声&ldo;哥&rdo;，令他仿佛过了次电，脑里闪出无数的画面，像一次性又重来了二十年。他吞了口气，回过身来，街上已有些观光三轮车在缓缓行驶，界边儿的商店也已开门。六爷想，这他妈一天，又要耗过去。

一个黑瘦的汉子蹬着观光三轮车路过六爷门口，停下来，支棱着脖子看六爷。

&ldo;六爷，大冷天儿的，天天跟守着棺材铺似的，没生意吧？跟着我蹬趟三轮儿，一趟一张儿，发一身怒汗！&rdo;

六爷眼也不抬，将一壶剩茶朝黑瘦汉子泼过去。

汉子抬脚躲，&ldo;什么您就往我这儿泼！&rdo;

六爷把脸一懒，&ldo;宿尿！瞧你丫那揍性，长得跟笤帚疙瘩似的，真把自己当骆驼祥子了？一趟一吨我也不去，天生伺候人的碎催，赶紧滚蛋！&rdo;

汉子咧嘴乐，一溜烟儿奔银锭桥去了。

院门口卖麻辣烫的几个南方人搬出煤气罐放在炭火边，搭棚子，支桌子，一个粗壮的妇女抱着一摞碗筷，麻利儿地在桌子上码着。南方人偷瞄几眼六爷，六爷一眼扫过去，南方人忙低下头，帮着妇女码碗筷。

&ldo;孙子，还不听是吧，炸了全他妈得上天！&rdo;

那妇女听见六爷骂，眉毛竖起来，手里的碗一顿，操一口四　　川土话骂个没完。

&ldo;别他妈以为我听不懂，四川军区军七号是咱亲戚！我还摸过他们军长的枪呢。&rdo;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儿笑眯眯地晃过来，身上脏兮兮，一条牛仔裤像是用油浸过，头发东倒西歪。

&ldo;六爷，军七号是谁？&rdo;

六爷吐口痰，咳嗽半天，&ldo;忘了，反正是亲戚。弹球儿，你个小鸡巴崽儿一天到晚晃荡这儿晃荡那儿的，没个正行，找家饭店，刷刷盘子，洗洗碗，卖卖正经力气，别他妈一天跟个颠尾巴猴儿似的，不小了！&rdo;

弹球儿说：&ldo;不干，没意思，我就跟着您干！&rdo;

六爷笑了：&ldo;跟着我干？我他妈还不知自己要干什么呢。不是那年头了，小子！&rdo;

弹球儿凑近，一脸神秘：&ldo;听说了吗？猫眼儿让人给打了！&rdo;

六爷拍手：&ldo;早该打，这老屁眼儿以前牛逼哄哄的，在动物园那儿拍了大雅子十三砖，差点儿没赔上命！老了老了，也折了吧！让谁打了？&rdo;

弹球儿说：&ldo;一群二十多岁的小混混儿。&rdo;

六爷面容一紧，咕哝了一句：&ldo;怎么惹上他们了？&rdo;

弹球儿说：&ldo;听说是猫眼儿的儿子在网吧赖了钱，让人一顿胖揍，猫眼儿觉得自己威风还在，谁也没叫，自己去了网吧，找到那个人，刚想耍威风，背后就一把猎枪顶了过来，那拿猎枪的让他跪下。&rdo;

六爷说：&ldo;猫眼儿跪没？&rdo;

弹球儿说：&ldo;&lso;扑通&rso;就跪了，几个小孩儿围过去就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rdo;

六爷低头不言语。

弹球儿愤愤不平：&ldo;六爷您说，猫眼儿以前算是风云人物吧，如今一把枪顶过来，就他妈跪了？&rdo;

六爷提起鸟笼子，从柜台的小黑盒里拈起两条大炮虫塞进去。

&ldo;咹？六爷？&rdo;

六爷瞪他一眼：&ldo;该干吗干吗去，别他妈老在我这儿耗着，碍眼！&rdo;

弹球儿讨个没趣，一摇三晃地离去。

六爷叹气：&ldo;不跪，不跪他他妈真敢搂你啊。&rdo;

北风渐起，天上的云慢慢抹过去，太阳露出头，整个鸦儿胡同开始热闹起来。观光三轮一趟趟在眼前过，天儿冷，车夫们一边卖力蹬，一边和座儿上的游客神吹海聊：恭王府，蜗蜗居，法源寺，宋庆龄故居，萧军怎么被批斗，和珅的老宅被抄了多少银子？？最后转弯抹角都要跟自己扯上关系。座儿上的游客听得入神，手机咔咔地拍照。

&ldo;老茶壶，别他妈聊了，你也不看看你后面那俩大娘儿们跟咱们是一种人吗？&rdo;一个拉不着活儿的车夫，斜着眼望着正口沫横飞的老茶壶。

老茶壶回头看了一眼座儿上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ldo;听得懂听不懂，反正人家挺高兴，关你蛋事，大不了，我说英文。&rdo;

&ldo;揍性！你那嘴里连俩弹子儿都搁不下，还他妈说英文！&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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