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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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她浑身是泥土和草屑，但那本本子却还干干净净地抓在手中。

青铜扑打着她身上的泥土与草屑。

&ldo;从今天起，我要教你识字！&rdo;

青铜哭了，泪水顺着鼻梁流了下来。他蹲下身子，背起葵花，一步一步地爬到岸上。

兄妹俩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

一轮太阳正在沉坠，河水染为橙色。

葵花指着太阳，然后用树枝一笔一画地在沙土上写下了两个大字：太阳。她大声地念着：&ldo;太‐‐阳！&rdo;然后，用树枝在那两个字上不停地重复着笔画，嘴里念念有词：&ldo;一横，一撇，一捺，一点儿，&lso;太阳&rso;的&lso;太&rso;……&rdo;

她给青铜也找了一根树枝，让他跟着她，在沙土上写着。

青铜吃力而认真地写着，那时，他仿佛不再是哥哥，而是弟弟，而葵花不再是妹妹，而是姐姐。

太阳在落下去、落下去……

一片树叶从树上掉下，也正在慢慢地落下去……

葵花用手指着飘落的树叶，用眼睛追随着树叶：&ldo;落‐‐落下去……&rdo;

树叶像蝴蝶落在草丛里。

葵花在&ldo;太阳&rdo;后面又写了三个字：落、下、去。然后她望着太阳，念道：&ldo;太阳落下去……&rdo;

青铜的记忆力奇好，虽然笔画与字的间架总是把握不好，但却以出人意料的速度记住了这几个字的笔画以及笔画的顺序。

太阳落下去了。

地上的字也慢慢地熄灭了。

&ldo;哥，我们该回家了。&rdo;

青铜学得正起劲，摇了摇头，拿着树枝，还在沙土上笨拙地写着。

月亮升上来了。

又是一种亮光，柔和而纯净地照亮了地面。

青铜用手指着月亮。

葵花摇了摇头：&ldo;我们今天不学了。&rdo;

但青铜固执地用手指着月亮。

葵花又教他：&ldo;月亮‐‐月亮升上来了……&rdo;

天晚了，妈妈在呼唤他们回家。

一路上，青铜在心里念着、写着：&ldo;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升上来了‐‐&rdo;

《金茅草》1（2）

从此以后，青铜将跟着葵花，将她所认识的字，一个个地吃进心里，并一个个地写在地上、写在本子上。他们的学习，是随时随地、无所不在的。看到牛，写&ldo;牛&rdo;。看到羊，写&ldo;羊&rdo;。看到牛吃草，写&ldo;牛吃草&rdo;，看到羊打架，写&ldo;羊打架&rdo;。写&ldo;天&rdo;，写&ldo;地&rdo;，写&ldo;风&rdo;，写&ldo;雨&rdo;，写&ldo;鸭子&rdo;，写&ldo;鸽子&rdo;，写&ldo;大鸭子&rdo;，写&ldo;小鸭子&rdo;，写&ldo;白鸽子&rdo;，写&ldo;黑鸽子&rdo;……那个从前在青铜眼中美好无比的世界，正在变成一个一个的字，而这些字十分神秘，它使青铜觉得太阳、月亮、天、地、风、雨，所有的一切，不完全是它们原来的样子了，它们变得更加美丽，更加真切，也更加让人喜欢。

不管刮风下雨，总在田野上狂奔的青铜，也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绝顶聪明的葵花，用各种奇特而充满智慧的方法，将她所学得的字，一个个地都教给了她的哥哥青铜。这些字，像刀子一般刻在了青铜的记忆里，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了。他的字，也写得有模有样了，虽然不像葵花的字那么上规矩，但却有另外的味道：呆拙，有劲。

大麦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一切。

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他们兄妹俩之间进行的。

这是一个安静的下午，一个小学校的老师正用白石灰水在大麦地人家的墙上写标语时，青铜放牛正巧路过这里。他看见人写字，就将牛拴在一棵树上，走过来出神地看着。

老师看到了这双眼睛，抓着不住地往下滴石灰水的刷子，对青铜说：&ldo;来，我来教你写一个字吧。&rdo;

青铜摇了摇头。

老师说：&ldo;你总得会写一两个字吧？&rdo;

正有几个人看老师写字，其中一个说：&ldo;这个哑巴，不管看见谁写字，都会傻乎乎地看着，好像他也会写似的。&rdo;

另一个人对青铜说：&ldo;哑巴，就过来吧，写一个字给我们看看。&rdo;

青铜摇了摇手，向后退去。

&ldo;别看了，放你的牛去吧！一个傻哑巴！&rdo;

青铜掉转头，向他的牛走去。他在解牛绳子时，听到了背后那几个人的很放肆的笑声。他弯腰停在那里好一阵，突然起来，掉转头向那几个人走去。

那个老师正在写字，没有注意，被青铜突然从他手中夺去了刷子。

在场的几个人都怔住了。

青铜一手拎着盛白石灰水的铁桶，一手拿着刷子，在那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在墙上刷刷刷地刷了一行大字：

我是大麦地的青铜！

那惊叹号像一把立着的大锤。

青铜看了看那几个人，放下铁桶，扔掉刷子，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看着那一行歪八斜扭但却个个劲道的字，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当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麦地。没有一个人不觉得事情的蹊跷。人们又想起了关于青铜的许多很神秘的传说。一个个地都觉得，这个哑巴绝不是一个寻常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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