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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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ldo;快回去吧，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rdo;

&ldo;卑职告辞&rdo;

殿子期匆匆道别，慎重严谨的殿子期啊，连一句恭贺中秋的吉祥话也没顾得上说便急忙离开，魏铭启看着他脚步急促的背影，一阵羡慕涌上心头，有个人在家等着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啊……

朝中圣旨折子如大雪纷飞一般一道接着一道，魏铭启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前的灾情处理到大致无碍，抬起头，天边又已经浮上一抹新出的太阳，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未眠，跪于太庙的时候魏铭启心中也曾闪过后悔的念头，但只一瞬，那个心系天下苍生万民的皇帝又挺立于朝堂之上。只是到了夜晚的时候，没有了度夜的折子，魏铭启觉得这漆黑的夜变得更加漫长。

所以这一夜，魏铭启勉为其难的留下了陆凌，让他在宫中陪他喝酒。

挥退了众人，魏铭启才缓缓开口&ldo;惭愧，今日要让殿卿一个人在府里了&rdo;

&ldo;皇上言重了&rdo;陆凌站在桌案前低下头，双手抱拳于肩前。

正在往杯子里倒酒的魏铭启看到陆凌的谨慎小心，嗤笑着摇了摇头：&ldo;陆凌啊，你与我终究还是生分了&rdo;

挥手让陆凌坐下，魏铭启又自顾自的说道：&ldo;那日在刑部大牢，你还和我喝过同一壶酒的&rdo;魏铭启特意用了我来代替朕，是想让陆凌放下尊卑之分，痛快淋漓的与他畅饮一番，想来大约在登基之后，他还没有彻彻底底的醉过一回。

心里渐渐放下包袱的陆凌握起酒杯问道：&ldo;贺大人呢?&rdo;

想到贺佑棋，魏铭启笑了一声说：&ldo;说到底，唯一没变的也只有佑棋&rdo;

除了朝堂正事，贺佑棋不愿与魏铭启再有往来，众人心中有过百种猜测，而魏铭启知道，贺佑棋是因为心中怨他，也知道贺佑棋为什么怨他，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满朝文武皆以他为尊，天下万民皆以他为榜样，阿谀奉承，百般献媚，却只有贺佑棋，承认他是个好皇帝的同时，却因为一个人而对他心生怨恨，所以说到底，贺佑棋始终还是那个贺佑棋，不曾变更。

几杯黄酒下肚，魏铭启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熠熠生辉的五爪金龙，没来由的问了一句：&ldo;陆凌，你觉得我胸前这龙好看吗?&rdo;

陆凌吓的一哆嗦，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碎的粉碎，门外立马传来一声询问。

&ldo;皇上?&rdo;

&ldo;没事，你们不用管，都歇了吧&rdo;魏铭启将自己的酒杯递到陆凌面前&ldo;和我喝一杯吧，我刚才说了，咱俩之前就同喝过一杯的&rdo;

刚想推辞一声，陆凌抬头却看到魏铭启眼中一片难懂的黯淡，错综复杂，无从琢磨。

伸手接过递来的酒，陆凌仰头一口喝下，心一横说了一句：&ldo;不好看&rdo;

本来是抱着皇上可能随时会嗔怒的态度说的，谁知道他刚说完魏铭启就笑了起来，拿过陆凌手里的杯子仰头喝下一杯也自顾自的说道：&ldo;我也觉得难看的很&rdo;。

自古都说伴君如伴虎，陆凌来之前，殿子期在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好言相劝，苦口婆心的跟陆凌说，不管到什么时候尊卑有别，今时不同往日，跟皇上喝酒还是要讲规矩，要懂礼数。陆凌一口一个答应了，前面也都规规矩矩心存芥蒂，一直在心里重复：面前这人是皇帝，面前这人是皇帝。

然而酒过三巡，陆凌和魏铭启的脸颊都浮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两人皆喝的七荤八素，魏铭启得偿所愿，踏踏实实的醉了一回，而陆凌也喝的早将殿子期的劝解抛掷脑后，一手抱着酒壶，一只脚搭在凳子上，露出他的一颗虎牙，看着魏铭启傻笑，将家里殿子期和他那点破事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魏铭启笑呵呵的听着，半晌才结巴着突然问了一句：&ldo;陆，陆凌，你，你骗过，骗过殿子期吗?&rdo;

脚重重的放下，头倚在桌子上，陆凌一脸醉气，眼神也有些涣散，举起一根手指在面前，小声的说&ldo;骗过一回&rdo;

&ldo;噢?什么时候?&rdo;像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一样，魏铭启感兴趣的两手将凳子拉近一分，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问。

&ldo;那年我泛了水，扯滑之前去看过殿子期，他问我要往哪跑，我说我去澤城，其实我去了湖城&rdo;陆凌是真的喝多了，面对九五之尊的皇帝，江湖春典都说出来了。

魏铭启眼神涣散，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也顾不上他说了些什么，一边嘲笑着他一边用手点着他问：&ldo;那后来殿子期怎么说?&rdo;

刚才还没皮没脸笑着的陆凌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涣散愣了许久，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才道：&ldo;他说，他恨死我了&rdo;。

那年大雨将至，深夜殿府里，陆凌一脚跨在窗台上准备倾身跳出，便听见身后的人用极度隐忍，却隐忍不及的声音颤抖着说：陆凌，我恨死你了。

醉酒的魏铭启眼神亦涣散迷离，随陆凌的思绪也纷飞至多年前，一方红烛曼妙的小屋里，曾经说过多少甜蜜浓重的情话，许下过多至死不渝的誓言，亦或是撒下多伤人心肺的谎言，已经醉意朦胧的皇帝又自顾自饮下一杯酒，随即问道：&ldo;如果有一个人，他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rdo;

思绪至远的少年被魏铭启的问题拉回几分，露出一个坏笑问道：&ldo;骗财还是骗色?&rdo;

魏铭启仰头想了一会，道：&ldo;都骗&rdo;

&ldo;那就要看我喜不喜欢这个人了&rdo;醉酒的陆凌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也不在乎什么和皇上公用一个酒杯了，直接嘴对着酒壶口就喝了一口。

&ldo;要是不喜欢呢?&rdo;魏铭启问。

陆凌大手一挥&ldo;那我肯定不会原谅他!&rdo;

&ldo;那要是喜欢呢?&rdo;

&ldo;那……&rdo;陆凌皱着眉头，眼睛里布满了片片血丝，盯着桌子上的酒杯认认真真的想了许久，突然一脸大笑的仰起头，一颗虎牙格外明显，没皮没脸的说道：&ldo;那我要那个人穿着女人的肚兜叫我相公&rdo;。

魏铭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也是因为酒的关系，两个人皆被这个想象出来的场景笑的前仰后合，桌子上的小菜酒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拍着大腿笑到不能自已，门外的喜公公听见里面的笑声知道皇上喝多了，却也知道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放肆的笑过，面对面露难色犹豫要不要进去的侍女一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吧。

夜深如许，月光如华，打破萧瑟深宫的笑声在寂寞的深夜里徘徊，久不能散。

陆凌第二天睡醒，除了觉得头疼欲裂大腿被自己拍的生疼之外，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和皇上说过的话，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回家硬是没敢告诉殿子期，殿子期问他和皇上聊了些什么，他也佯装喝醉了蒙混过关。

可那晚之后，魏铭启还是那个金銮殿内堂堂正正的天之骄子，见到陆凌的时候也依旧还是客气正直的样子，有时候陆凌想起那天晚上喝醉了的魏铭启，心里十分希望那他最好还是喝得什么都不记得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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