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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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土井没有以花言巧语蒙骗了外浦节子而感到轻松，只觉得暂时度过了一时的危机。他预感到，真正危机还会来的。

土井曾去过两次向岛的银行。第一次是进到单间房，仔细地读了寺西文子的&ldo;情书&rdo;，第一次比第二次的时间长。不过，外浦节子没有提起过此事。她以为只有一次，而且说的是时间不长的第二次。土井觉得，银行的灵活做法帮了大忙，没有向她讲全部情况。银行也许是照顾了代理人的处境。

节子是否永远不会发现租用保险箱里的东西被掉换？她虽然对自己的&ldo;推测&rdo;表现过同意，但说不定回去以后会重新怀疑起它呢？土井现在不能不想到，她又来找自己时的困窘局面。节子说过，外浦当了寺西秘书后，因工作忙经常住在寺西家，也说过夫妻处于分居状态。这时，正是外浦和文子的热恋时期。文子夫人为了不被节子怀疑，通过外浦把节子请到自己家做客。这是为避免她丈夫寺西正毅的怀疑而采取的一举两得的手段。恋情会使人变得机智甚至狡猾。

&ldo;我回来了。&rdo;佐伯昌子从外面回来了。

&ldo;没有请假就出去了，对不起。&rdo;佐伯昌子向土井行礼，她的脸带着喜悦。

心情忧郁，独自发闷的土井，这时觉得暂时置身于快活之地了。

&ldo;去了图书馆？&rdo;

&ldo;是的，突然想起了一件事。&rdo;

&ldo;为什么事去的？&rdo;

&ldo;先给您泡茶，慢慢地一样样告诉您。&rdo;她一反常态，兴致勃勃。

她用热水瓶的开水泡了红茶，把茶杯放到土井面前，然后打开手提包拿出了折叠的二张纸。

&ldo;我看了《季节风》上刊登的西田八郎先生的《幸福的愚弄》。觉得里面的字句有些眼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但记不清。&rdo;

&ldo;……&rdo;

&ldo;诗里的&lso;我始终为诗挣扎着&rso;这个地方。&rdo;

&ldo;所以我问过你，有没有须永这位诗人了么？&rdo;

&ldo;当时我想不起来了。须永这个人原来不是诗人，是夏目漱石作品里的主人公。&rdo;

&ldo;漱石的？&rdo;

&ldo;光听须永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来，可是看了西田先生的诗里用的&lso;撒谎&rso;一词，而且诗的题目是&lso;幸福的愚弄&rso;。它提供了线索，想起了我青年时代读过的漱石的《春分过后》里的词句。为了搞清这个事，去了都立日比谷图书馆。有问题非搞清不可，这是我的脾气。这是我复印的材料。&rdo;

佐伯昌子在土井面前打开了叠起来的纸，是老式的大号铅字排印的。

&ldo;请您从这里开始读。&rdo;昌子指着用红铅笔做了标记的地方。

&ldo;这里的第一人称&lso;我&rso;是指须永，千代子是须永的表妹。他俩幼年时双方的父亲说定了将来他俩成亲，可是后来他们的父亲相继去逝，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千代子本人愿意追随须永，因为她个性强，不愿意先开口。须永内心也是喜欢她，可是他是内向型的人，所以感情不流于外。小说的大概构思是这样的。&rdo;

昌子又加了说明。

&ldo;须永曾经给千代子画过五、六张花糙画，千代子把它从文具盒拿出来给须永看，从这里开始。&rdo;

&ldo;你给我画这幅画的时侯比现在对我亲近多了。&rdo;千代子突然这样说。我一点也听不懂她说的意思。我从画面抬起了眼神看她的脸，她也以又黑又大的眼睛凝视着我。我问她为什么说这些话，她却不回答，依旧凝视着我的脸。过一会，她小声说：如果现在我再拜托你，你不会象以前那样尽心给我画吧。我无法直言相对，只是在心里同意了她说的话。

&ldo;你那么细心地保存它？&rdo;

&ldo;我出嫁时准备把它带去。&rdo;

听了这一句话，我感到说不出的悲哀，怕我的悲哀感染给她。这时，我感觉到，在自己眼前的又黑又大的一双眼睛漾出泪水。

&ldo;这种没有用的东西不带去好哇。&rdo;

&ldo;你不用管，带去以后也是属于我的。&rdo;

他一面说一面把红色茶花和紫色冬ju的画叠起来，重新放在文具盒里。我为了转变自己的情绪，故意问她什么时候出嫁，她回答说很快便要走了。又说，&ldo;不过还没有完全定下来。&rdo;一会又斩钉截铁地说，&ldo;不，已经定了。&rdo;

过去为了使自己割断情丝，希望着她早日找到婆家。但现在听到她的回答，使我的心惊慌得急剧跳动，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千代子抱了文具盒站了起来，拉开窗户看着我，清楚地说了一句，&ldo;刚才我是&lso;撒谎&rso;啦&rdo;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ldo;西田八郎先生的《幸福的愚弄》里的&lso;撒谎&rso;的由来就是这里……&rdo;佐伯昌子对土井说。

&ldo;如果西田先生的诗是描写了自己的生活，那就可以理解他对《幸福的愚弄》所期望的心情了。&rdo;

佐伯昌子把它和漱石的《春分过后》联系起来分析着。

土井从抽屉里又拿出卷起来的《季节风》，翻开了西田八郎的诗。昌子也边看着那首诗继续说：

&ldo;土井先生说过，西田先生是个单枪匹马的《院内报》记者，他工作中吃了不少苦头吧。不客气地说，他是不是向议员和秘书们伸手要钱？&rdo;

&ldo;他是在永田町一带的所谓的情报贩之一。他没有后台，不同于有面子的大《院内报》记者，要一点补助金也是很难的。西田被他们看不起，想叫他明天来就明天来，想叫他后天来就后天来，来了给不给还不一定。西田为了钱，对这样的嘲弄只好忍气吞声。&rdo;土井一面看着西田的诗说。

&ldo;请让我看一下。&rdo;昌子低声念了《幸福的愚弄》。

&ldo;这里有一段。……欺骗、嘲笑、轻侮，可我无力以牙还牙，只能做出恭维的笑脸。……三十年的磨难，训练了我。胸中之火怒不可遏，满面卑顺不露声色。被贱踏的杂糙，明天还要说，&lso;那是撒谎！&rso;&rdo;

&ldo;……&rdo;

&ldo;《春分过后》一文里是用千代子口气说，所以用了女性语气&lso;撒谎啦&rso;，西田先生用的&lso;撒谎&rso;是指议员先生和秘书先生们，所以用了男性口气&lso;撒谎&rso;。西田先生以前可能读过这本小说，他的这首诗里留下了它的痕迹啊。&rdo;

土井也认为，西田原来有志于诗，至少读过夏目漱石的小说吧。

&ldo;西田先生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被别人所愚弄的，因此羡慕了被千代子的爱情所愚弄的须永了吧。西田亲身领受过这种屈辱，但是为了生活，无能改变三十年来形成的卑躬屈膝，苟且忍辱的习气。&rdo;

&ldo;大家都说，凡是喝过永田町不干不净水的人，就离不开这个地方。&rdo;

&ldo;所以西田认为，千代子对须永说的&lso;撒谎&rso;，指的是须永被幸福所愚弄，被爱情所愚弄的意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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