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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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争论总是没有结果的，方小竞对古怪的妹妹总是莫奈何。半年前他那次打架受伤住院，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方小童曾为之心神大乱，自此后，对哥哥的保护欲越发泛滥。

而他，当时被圣和教导主任指着鼻子痛斥&ldo;方小竞你只管堕落下去但最好别影响到你妹妹&rdo;时，居然一时无言反驳，那一刻他平静接受所有处罚并远离圣和。

&ldo;别多想，一切交给我。&rdo;注意到他的神色，她柔和一笑，&ldo;哥你只要开心就好。&rdo;

&ldo;本少爷有什么不开心的。&rdo;吃完最后一口，他丢下汤匙。起码现在不会有人对他愕然地表示：什么？你就是十项全能的方小童的哥哥？也不会有人朝着方小童撇嘴：啧啧，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会是阎王方小竞的妹妹……

如果可以得到传说中的月光宝盒，或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那么干脆回到十四五岁的时候，让时光永远在那两年定格，享受兄妹最无忧的黄金时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轻笑，无论最差的时光，还是最好的时光，都已经回不去了。

童都已想开了，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想至此，生性洒脱的他舒展身体，懒懒地躺到藤椅上，报纸遮住脸开始打瞌睡。

&ldo;哥，你知道苏牧逃课的原因吗？&rdo;忽然她问。

&ldo;嗯？&rdo;他没听清，掀开脸上的报纸。

&ldo;他曾是你们那一届成绩最棒的学生，如今却天天逃课……&rdo;方小童托起腮，若有所思地问，&ldo;哥你知道原因吗？&rdo;

急转弯似的话题让他找不着北，半天才反应过来，&ldo;他住在……四平巷。&rdo;说到这个地名，方小竞神色恍惚了一下，似是被挑起了久远的记忆，&ldo;住在四平巷的学生，通常除了上学，就只会打工。&rdo;

方小童怔愣，&ldo;……打工？&rdo;

&ldo;嗯嗯。&rdo;方小竞懒懒地回过神，&ldo;苏牧是某超市甜品部送货员，半工半读，大概是在赚大学学费……童你问这个做什么？&rdo;他有点莫名其妙。

&ldo;没、没什么。&rdo;收起所有诧异，她勉强一笑，&ldo;还以为，他成绩下降是和你混在一起的缘故。&rdo;

&ldo;开玩笑，那小子人不理狗不睬，就算本少爷反过头去跟他混，恐怕还不容易呢……&rdo;头一次，方小竞笑得有几分自嘲。

充耳不闻，方小童左手敲着桌面，大脑飞快运转。

他在打工……赚取学费……满脑子回旋着这几个字眼。那么他身上的药酒味儿，是因为打工受的伤？想到此心脏有些缩紧，隐隐预料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中复杂。

&ldo;发什么愣，过来给哥揉揉肩。&rdo;方小竞闭起眼睛舒展四肢，&ldo;五成力，先捏捏脖子……童，以后中午别来了，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姓周的那只老狐狸，到时候爸妈可又有得烦了。&rdo;

她回过神，应了一声。

有时也不能否认方小竞自有他的机敏之处，下午第二节课过后，作为学习委员与课代表的方小童进办公室，怀里的一大撂作业刚放到桌上，对面周老狐狸果然冲她抬手。

&ldo;方小童，来得正好，坐下来谈谈。&rdo;老周拉过旁边的凳子，知道这丫头最擅长插科打诨，是以飞快开门见山，问：&ldo;你哥他最近如何？&rdo;

&ldo;嗯嗯，好得很。&rdo;她露出天衣无fèng的微笑。

&ldo;那么说来听听吧，是怎么个好法？&rdo;

&ldo;和朋友开了一家音像店，忙得不得了，早出晚归的，自称是创业初期。&rdo;她笑吟吟。

老周闻言并无意外，显然这都在他掌握中。

&ldo;上周和方师兄通过电话，他只问了你的情况，对你哥……方小童，不是我说哟，如今你父母对你期望有多大，那么对方小竞的失望就有多大。&rdo;老周眯起眼，这对兄妹向来一唱一和，他可不敢小觑，&ldo;你可要分清主次，免得耽搁了功课……&rdo;

&ldo;我晓得。&rdo;她点头。

&ldo;作为成年人，独立的第一步就是温饱问题。&rdo;他笑眯眯地托托眼镜，&ldo;所以呢，如今自己开店当起了老板的方小竞，应该不至于会让自己的妹妹天天拿出珍贵的午休时间去给他送午餐，小童你说是不是？&rdo;

眸光微闪，方小童笑容不变，&ldo;言之有理。&rdo;

&ldo;嗯，很好。&rdo;老周舒出口气。若不是受师兄所托，他才不愿锳这浑水，还好那小子已退学，如今和这丫头一对一，总算轻松了几分，&ldo;那你先回去吧。&rdo;说着又停了停，&ldo;对了，下节课需要三角尺，我们班的已坏掉，你帮忙去隔壁办公室借一把过来。&rdo;

&ldo;好的。&rdo;

走出办公室，方小童脚步放慢，抿起嘴角。

老周究竟在学校里布下了多少眼线？如此煞费苦心，真是愧不敢当。她打了个小呵欠，踏进另一个办公室前很快隐去周身懒散，化作一脸微笑。

&ldo;蒋‐‐‐&rdo;喊声未出，忽然她瞥到一抹熟悉身影。

怔了怔，方小童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

&ldo;‐‐‐自己算算，这周究竟逃课几次了？&rdo;刻意压低的声音脱不去为人师表该有的严厉，&ldo;还二十多天就要高考，课本之内该教的老师们也早已教完，课本之外该学的恐怕大家也都已自觉掌握，我可以不计较你来不来上课，可是你自己讲！逃课的这几天你有在家里好好温习功课吗？&rdo;

伫立在办公桌前的清瘦身影没有回应。

&ldo;说啊！&rdo;坐在办公桌后的蒋老师，紧盯着面前的学生，语调明显带着关切焦虑，&ldo;你真正有在家里好好温习吗？&rdo;

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是高三的办公室，能在这里看到他并不算意外，况且蒋老师又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兼任课老师。只是眼前的状况似乎……

&ldo;难道连高考你都想放弃？&rdo;音线有几丝不可置信的拔高，却很快又顾忌到学生的颜面而压抑，&ldo;苏牧啊苏牧，你的骄傲去了哪里？当年的优秀又去了哪里？我可以不管‐‐‐即使传言你天天逃课打架生事，甚至还有人目睹你和被我校开除的方小竞混在一起‐‐‐好吧，这些都可以不管！可是苏牧，你自己有好好考虑过吗？&rdo;蒋老师堪称痛心疾首，&ldo;当年你可是最优秀的学生啊！苏牧啊苏牧，你真的只打算混完高中吗？&rdo;

气氛陷入静默，方小童只觉得心脏绞紧，有一瞬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冲过去，代他大声诉说出所有的郁郁不得志……可是她能说些什么？对他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良久的静默过后，响起他低沉的声音：&ldo;……我会参加高考。&rdo;

心脏一缩，伫立在他背后的方小童无声无息地握紧左手，松开，再握紧……

&ldo;这是你的保证？苏牧？&rdo;蒋老师语气有所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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