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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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ldo;睡了。&rdo;如意夫人点着灯为他引路。

&ldo;夫人还不休息?&rdo;

&ldo;哪里能休息?晚上场子里多少生意都要照顾‐‐要歇也只能早上闭一会眼。&rdo;

&ldo;这些年来，夫人为复国军操劳了。&rdo;

&ldo;哪里……比起左权使你们，不过是躲在安全地方苟且偷生罢了。&rdo;

本来都是一些场面上的话，然而说的双方却是真心诚意‐‐多年的艰辛，已经让许多鲛人放弃了希望和反抗，而剩下来坚持着信念的战士之间，却积累起了不需言语的默契。

两个人同样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许久许久，铁一样的沉默中，如意夫人忽然笑了笑，看着风里明灭不定的火，沉沉道：&ldo;有件事，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说……&rdo;

&ldo;什么事?&rdo;炎汐一怔，问。

&ldo;百年前&lso;堕天&rso;的传闻，左权使知道吧?&rdo;仿佛终于下了决心，如意夫人执灯引路，低低问。炎汐悚然一惊，点头‐‐百年前空桑皇太子妃在大典上跳下白塔，那样的传闻，在鲛人中又有谁不知道?也正因了这件轰动天下的事、苏摩这个名字才被全体鲛人所熟知。

如意夫人忽地停住了脚步，转头凝视着炎汐，眼里的悲哀似乎看不见底：&ldo;其实你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万劫不复的、并不是那个空桑人的太子妃啊。&rdo;

&ldo;夫人，你是说……!&rdo;炎汐猛然呆住，震惊，许久才喃喃道，&ldo;天啊。&rdo;

&ldo;人们都说我们鲛人有魔性，会让人丧失神智地迷恋……&rdo;如意夫人叹息，夜风吹得她长发飞扬，&ldo;却不知道他们同样毁掉了多少鲛人……当年红珊跟着西京，情愿为他去死‐‐但是又如何呢?西京让她离开。红珊参加了二十年前的那次起义，结果失败被俘……幸亏遇到了那个中州人为她赎身，才有了个好结果。&rdo;

她低下头去看着烛火：&ldo;汀这个孩子很可怜……她同样爱西京吧?但是红珊的例子在前，她不敢稍微流露一丝一毫，生怕&lso;主人&rso;知道她的心思便会离开她‐‐西京心里、装着百年前死于叶城屠城时的家人……那些&lso;人&rso;的心里，始终放不下的还是他们的同类啊。&rdo;

&ldo;鲛人永远是鲛人，那个看不见的屏障永远存在。&rdo;如意夫人微笑着回头看复国军的领袖，&ldo;当年高舜昭是如何爱我，我差点还成了第一个被明媒正娶的鲛人新娘‐‐可最后又如何?……十巫对他施加压力，他便不得不把我从总督府中逐出。&rdo;

炎汐看着如意夫人，美妇脸上的笑容是沧桑而悲凉的，对着他点头叹息：&ldo;我们终将回归于那一片蔚蓝之中‐‐但是，希望我们年轻的孩子们、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我们本来应该生活的国度里……左权使，那便是我们的希望，其他的，都不重要。&rdo;

&ldo;是的。&rdo;隐约知道了如意夫人的暗义，炎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回答。

如意夫人笑了起来，将出现了皱纹的脸隐入黑暗，叹息：&ldo;少主刚才说你是一个幸福的人……只有我们这些不幸的人才会羡慕如今的你。左权使，你莫要放弃你的&lso;幸福&rso;啊。&rdo;

&ldo;主人，不要再伸手要了……你看都被你喝光了!&rdo;少女愤愤回答，&ldo;你别喝酒了!&rdo;

&ldo;去、去向如意夫人再要啊，汀……&rdo;西京陷在软榻里，意犹未甘地咂嘴，&ldo;我还没喝够……睡、睡不着啊……&rdo;

&ldo;主人是因为刚才的事睡不着吧?&rdo;汀一言戳破，&ldo;赶走那个姑娘，很不安吧?&rdo;

&ldo;嘿，嘿……哪里的话!&rdo;西京摇头，醉醺醺地否认，&ldo;她、她有皇天，还怕什么?……我是、我是不想再和什么兴亡斗争扯上关系……我累了……&rdo;

&ldo;嗯……&rdo;听到剑客否认，汀看着他，忽然眨眨眼睛，&ldo;那么主人一定为了慕容公子睡不着吧?&rdo;

&ldo;什么?&rdo;吓了一跳，西京差点把酒瓶摔碎在地上，&ldo;我干吗为他睡不着?&rdo;

&ldo;如果红珊不离开，主人的儿子说不定也有这么大了呢。&rdo;汀微笑，少女的容颜里却有不相称的风霜，眼色却有些顽皮，看着西京的脸尴尬起来。

&ldo;啧啧，什么话……我这种人怎么配有那样出色的儿子。&rdo;剑客苦笑，扬了扬空酒瓶，&ldo;我只想喝酒……汀，去要酒来。&rdo;

汀无可奈何，叹气：&ldo;主人，你不要喝了呀!再喝下去、你连剑都要握不稳了呢。&rdo;

&ldo;我的乖乖的汀……我睡不着啊，替我去向如意夫人再要点酒来……求你了啊。&rdo;西京腆着脸拉着鲛人少女的手，晃，用近乎无赖的语气。

&ldo;已经午夜了‐‐这么晚了，如意夫人一定睡了。&rdo;无可奈何地，汀摇着头站起来，披上斗篷，&ldo;算啦，我替你出去到城东一带酒家看看吧。&rdo;

午夜，漆黑一片的午夜。没有一丝风。

&ldo;啊，公子你大半夜的去哪里了?&rdo;听到门扇轻响，床上裸身的女子欢喜的撑起来，去拉黑暗中归来的客人，娇媚地吃吃笑，&ldo;这样扔下意娘独守空床吗?&rdo;

她伸手，拉住归来的人冰冷的手，丝毫不知自己是重新将死神拉回怀抱。

&ldo;哎呀，这么冷……快、快点上来。&rdo;女人笑着将他的手拉向自己温暖柔软的胸口，催促，&ldo;让意娘替你暖暖身子。&rdo;

归来的人没有说话，一直到他的手按上了炽热柔软的肌肤，全身才忽然一震。

&ldo;啪&rdo;，黑暗中，仿佛他怀中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床头。他慢慢俯下身将床上那具温热的躯体压住，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冰冷的怀里。

黯淡得没有一丝星光的房间里，熏香的气息甜美而腐烂。

跌落床头的小偶人四脚朝天地躺在被褥堆中，随着床震动着，嘴角无声无息地咧开。

十一、重逢

漆黑一片的街道，所有门都对她关闭了，那黑色的长街看去似乎没有尽头。

那一瞬间，她是多么想回身扑过去敲打赌坊的大门，回到里面的喧嚣热闹夜不眠中去。

&ldo;哼，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才不……才不回去求那群家伙。&rdo;然而咬着牙，终究不能厚起脸皮来，那笙喃喃自语，还是摸索着往有光的地方走去。

已经半夜了，初春的风很冷，吹到身上已经有了寒意。

那件千疮百孔的羽衣已经给了炎汐包裹鲛人的尸体，那笙身上只穿着单衣，不由缩了一下脖子，笼起手，小步小步地跳着脚往前走，暖和身子。

&ldo;啊……好漂亮。&rdo;无意间抬起头，第一次在深夜里注意到天尽头的白塔，那笙停下脚步细看，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漆黑的夜幕下，那座雪白的高塔仿佛会发光，照彻九州，令人不由惊叹人力居然能够创造出如此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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