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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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安宁只觉得胸口闷胀欲裂，他想大吼出来，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雷克斯说得不错，除了他和安宁之外，几乎所有的囚犯都是一开始就想逃跑的，刀疤一号召，所有的人就都附和了，根本没有人真想去前线作什么战。可是他又想说。因为他最初是真心想去前线作战的，如果不是知道军部根本就打算让他们去作炮灰，他会毫不迟疑地跟着雷克斯上战场，哪怕战死沙场，也是自己的选择。他张了张嘴，只觉一团热血在胸口拥挤翻滚，直涌到喉咙，再也压不住地喷溅了出来。

&ldo;我操！&rdo;雷克斯骂了一句，不知道做了什么，黑暗中亮起一点微光，照亮了他肩头和脸颊上的血迹。安宁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恨不得目光都变成刀子钉在雷克斯脸上。

雷克斯抬手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皱眉看了一眼：&ldo;一拳都挨不住？&rdo;

安宁一言不发。其实雷克斯这一拳虽然揍得狠，但也不至于把他打得喷血，倒是之前他在军部里先跟何塞后跟米修斯斗精神力的时候受了伤。当时急着逃跑，虽然胸口憋闷也顾不上了，这时候被雷克斯一拳打上去震动了内脏，又是怒火攻心，终于把这口淤血吐了出来，倒也未必不是好事。

雷克斯冷冷看了安宁几秒钟，抬手缴了他的枪，两手从他肩头往下摸了一趟，把匕首也收了，这才寒着脸说：&ldo;你没死。那么说跟弗雷一起从那颗虫星上被救出来的就是你了？&rdo;

安宁粗鲁地用衣袖抹了一下自己嘴角的血渍，反问：&ldo;你不是回地球了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刚才看见翻墙的那个就是你吧？来见凯撒你为什么还偷偷摸摸的？&rdo;

雷克斯嗤笑一声：&ldo;现在是我在问你。&rdo;

安宁尖锐地说：&ldo;恐怕你得先回答我，否则凯撒少将说不定会遗憾的。&rdo;

雷克斯盯了他一眼，往后退一步靠到管壁上，不知从哪儿摸了支烟出来点上，抽了一口才说：&ldo;翻墙的是我，回地球的也是我，至于其它的，不可能回答你。你是来见凯撒的吧？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如果现在不说，恐怕你也就再没机会说了。&rdo;

安宁看了他几秒钟，突然说：&ldo;你为什么直呼少将的名字？还有弗雷中校。你的军衔不如他们，为什么敢直呼上级的名字？&rdo;

雷克斯微微一愕：&ldo;名字？难道你就是要问这个‐‐靠！混蛋！&rdo;

管道里共鸣性极好，雷克斯一声出去立刻引起滚滚回音，安宁被他这一声大喝震得耳鼓嗡嗡作响，雷克斯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打得往一边扑倒过去，重重撞在管道壁上又摔倒在地再站不起来。雷克斯打完这一拳，自己也踉跄地跌了回去，一只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怒视安宁：&ldo;你居然有精神力！说，林道玄到底跟虫族做了什么交易？&rdo;

安宁这一拳挨得更结实，只觉得满嘴腥咸，几颗牙好像都活动了，太阳穴一跳跳地疼，眼前金星乱冒。他刚才确实是暗暗地释放精神力意图攻击雷克斯，只是没想到雷克斯竟然如此敏锐，他的精神力只是刚刚侵入，就被雷克斯发现了。而且雷克斯心志极其坚韧，安宁拼全力的进攻也只是强行切出一道裂fèng，还没来得及将他的思维分割，已经被雷克斯打飞了出去。这一拳打在他太阳穴附近，如果不是雷克斯被他的精神力攻击，他大概已经可以被打死了。不过即使如此，痛苦中他也不能再维持精神力的攻击，到底是雷克斯占了上风。

&ldo;你怎么会有精神力？林道玄究竟跟虫族做了什么交易？&rdo;雷克斯的恢复速度极快，几秒钟就站了起来，走到安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ldo;管道排水高峰马上就到了，你可以不说，你父亲的这个秘密就让它跟着污水一起埋葬好了。这种肮脏的交易，也只配得到这种下场。&rdo;

安宁已经感觉到身子下面生物管道的微微收缩。再过几分钟，大量的生活污水就会冲过来。他现在都还站不起来，污水会把他冲到要塞最底部。生活污水在那里会经过分离处理，一部分可以作为肥料送去种植区，完全不能利用的则干燥消毒排入太空。不知道他自己如果被冲下去，会有多少再利用价值。但他现在还感觉不到恐惧，因为他正被愤怒充斥着。林恩死在他怀里，临死时还闭不上眼睛，还惦记着要洗清父亲的冤屈，可是在雷克斯嘴里，却只是个肮脏的交易？

&ldo;你没有资格诋毁林将军‐‐我父亲！&rdo;

雷克斯转身走了一步，踏上竖井的最下一道褶皱：&ldo;林家没有精神力天赋。你如果不说，我就要走了。&rdo;

安宁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ldo;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你认为我有精神力就是林‐‐我父亲跟虫族做了交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虫族跟精神力有什么关系？&rdo;

轰隆声由远而近，生活污水的潮头已经冲了过来，一股难闻的气息顿时充斥了整个管道，微光里可以看见，黑色的水龙夹杂着各种污物，短短几秒钟，已经冲到了眼前……

第33章噩梦

黑色的污水像长龙般翻滚着冲过管道，良久，水头才渐渐平息下来。生物管道自蠕将污水排干，有残余的有机物附着在管壁上，大约三四个小时之后就会被管道吸收。

安宁半坐半站在竖井的褶皱上，低头看着污水从脚下呼啸而过：&ldo;你不是说让我死吗？&rdo;

雷克斯挟着烟冷冷看他一眼：&ldo;别挑衅我。说吧，你找凯撒有什么事？想让他保你？要是你打这个主意，那还是别想了，凯撒不可能为了你跟军部作对。&rdo;

&ldo;那要是跟治疗师作对呢？&rdo;

&ldo;什么意思？&rdo;雷克斯眉头一拧，目光犀利。他手腕上不知藏了个什么，有淡淡的光透出来，朦胧地照亮他方正的下巴和线条坚毅的嘴唇，眉眼隐在暗处，但那目光依旧宛如有形一般地压迫人。

&ldo;你接受过治疗师的精神力治疗吗？&rdo;

&ldo;当然。&rdo;雷克斯目光一闪，&ldo;这么说你去接受治疗了？他们发现你有精神力了？&rdo;

尽管满心的愤怒，但安宁还是不得不承认，雷克斯是个极其敏锐聪明的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他大略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雷克斯还没听完就站了起来，随手将烟用两根手指捻熄：&ldo;不能留在这里，如果是治疗师加入搜索，这里藏不住。走，边走边说。&rdo;

污水排泄后的生物管道正在自洁，踩在上面能感觉到那种轻微的蠕动，柔软粘稠。雷克斯似乎对这纵横通连的管网十分熟悉，毫不迟疑地带着安宁左弯右拐。黑暗之中只有他手腕上的光在照明。安宁斜眼看了看，发现那光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而且比刚才调亮了些，恰好够他们模糊地看清地面。

&ldo;这么说，他们是有意地在探查你？&rdo;

&ldo;我觉得他们是想通过探查我的记忆来找弗雷中校的麻烦。并且我怀疑，治疗师可能通过精神治疗来探查每位军官的记忆，至少说能力足够的治疗师可以做到这一点。&rdo;

雷克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片刻后才说：&ldo;那么你的精神力是怎么来的？&rdo;

&ldo;应该是在b-17小行星监狱里被钼金矿大量辐射之后才产生的。&rdo;

&ldo;钼金矿辐射？&rdo;雷克斯微微偏头，目光里带着不信任，&ldo;b17监狱的囚犯每天都在钼金矿的辐射范围内，可是没有听说过有谁激发了精神力。&rdo;

安宁冷笑一声：&ldo;你没长耳朵吗？我说大量辐射，你是没听见吗？&rdo;回忆起在钼金矿里的生死一线，说不尽的愤怒涌上心头，&ldo;你知道我是怎么被辐射的？第一次防护服破损，我被留在矿坑里长达五个小时。第二次我有防护服，但周围有极其丰富的矿石，比起一般的矿坑来存储量至少在三倍以上！b17监狱被称为死囚监狱，并不是因为它关押的都是死刑犯，而是因为没有一个犯人能活着走出那所监狱，他们在长年累月的辐射中很快就会死去。而我在这两次所谓的事故中受到的辐射量可能是一个囚犯十年中所受辐射量的总和！&rdo;

&ldo;哦‐‐&rdo;雷克斯的声音平静，&ldo;你怎么会一连遇上两次这样的事故？别人也遇到过吗？&rdo;

&ldo;不，这不是偶然的事故，是有人故意害我。&rdo;安宁说到这里，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一闪‐‐有人害他？如果当时拉文那么想要得到他的秘密，怎么会不好好保护他？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却不是，那真是拉文的疏忽吗？还是……小林平又是怎么激发了精神力的？会不会用的是跟他一样的方法？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第二次遇险，会不会也是一种试验？以前他一直认为拉文是为了骗取他的秘密才去b-17小行星，但是如果拉文早就呆在死囚监狱呢？如果拉文并不是因为他才转去那里，那么那个钼金矿会不会早就有了试验的作用？

&ldo;为什么刚才你发现我有精神力，第一句话就问林‐‐问我父亲跟虫族做了什么交易？&rdo;

雷克斯斜瞥了安宁一眼，安宁从那一眼里看出了防备，心里灵光一闪：&ldo;是不是有人在受了虫族干扰波的影响之后激发了精神力？&rdo;

雷克斯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光中他的身影带着山一样的压迫感。安宁挺直身体回视他：&ldo;有这样一个人，对吧？所以我父亲不接受治疗师的治疗却又不受虫族干扰波的影响，你们就怀疑他是从虫族那里得到了抵御的方法对吗？刚才你发现我有了精神力，就认定了我的精神力是用虫族的方式来激发的。是不是虫族的干扰波跟治疗师的精神力有某些地方是相通的？&rdo;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如果钼金矿也可以激发精神力，那是不是说精神力其实就是一种能量，跟其它能量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雷克斯长久地注视着他，半天才说：&ldo;你很聪明。&rdo;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正的惋惜，&ldo;如果你肯走正道，以你的领悟和能力，本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军人。&rdo;

&ldo;似乎你的军部并没打算给我做出色军人的机会。&rdo;安宁不愿意再谈这个问题，因为只要说到这件事，他就会觉得一种异样的痛苦‐‐他本来是真心想上战场的啊！

&ldo;但是我给过你！&rdo;

&ldo;你给我的是一张错误的星图！&rdo;

&ldo;我已经叫你跟着我的人走！&rdo;雷克斯低吼，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危险的光芒，&ldo;是你自己拒绝了！&rdo;

安宁愣了一下。是的，雷克斯有让他上另一条飞船，如果当时他上了另一条船，是不是他就会去到真正的前线，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即使战死沙场，也能够问心无愧地让人们铭记他的名字？但是这一瞬间，林恩涣散的目光又出现在他眼前，手臂上似乎又感觉到那血液的温度。还有父亲和兄长的脸，一张张地在脑海中晃过。安宁垂下睫毛，截断了雷克斯的目光：&ldo;我不能死。我还有事要做，我不能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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