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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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他说是啊是啊，我们这些&ldo;老脑筋&rdo;有时也不太理解。她们是&ldo;新生代&rdo;嘛！对于半精不傻的人，你们中国有句话怎么说的？……

我说：&ldo;二百五&rdo;。

他说：&ldo;对对。是这句话。同样意思的话，你们上海人还另有一种说法……&rdo;

我说：&ldo;十三点。&rdo;

他说：&ldo;对对。&lso;二百五&rso;，&lso;十三点&rso;，在性和女性尊严方面，我们&lso;新生代&rso;中的相当一批女孩子的确正是如此……&rdo;

隔了两日，电视里又播那套节目──这一次主持人要证明，女人的乳房，左大右小。证明的方式，既&ldo;科学&rdo;又荒唐可笑──用胶泥扣取下女人两只乳房的模子，注入水，再分别倒进两个量杯里……于是有自认为乳房够大的小姐自告奋勇，当众利索地将上身脱光，配合完成这一&ldo;科学验证&rdo;过程……

于是我想到了我那日本同行回答我的话──&ldo;二百五&rdo;、&ldo;十三点&rdo;……

4、传统和现代双重塑造的夏娃

日本是我们这个地球上最典型的&ldo;男权中心&rdo;主宰国家之一。当然，迄今为止，地球上还没有一个什么&ldo;女权中心&rdo;国家。几乎所有的国家无一不是&ldo;男性中心&rdo;主宰国家。

我说日本&ldo;最典型&rdo;，乃是想指出，从传统上看，日本妇女在&ldo;男权中心&rdo;主宰的悠久历史阴影下，几乎处于一种类乎婢女的地位。从家庭到社会，从劳役义务到性义务，都类乎婢女。或者进一步地，更准确地说，在漫长的日本社会的历史过程中，日本男人渐渐将他们的女人&ldo;调教&rdo;得类乎他们的婢女了。而她们并不，也许从来不觉得，从家庭到社会对她们的要求和定位，有什么不妥有什么不好。甚至早已一代代地习惯了，反而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了。

拜伦对于女人曾说过这样的&ldo;名言&rdo;──&ldo;唤她们进来！于是她们出现为我服务（当然包括性服务）；让她们出去！于是她们悄悄从我面前消失……&rdo;

我想，拜伦也许说了绝大多数男人想说而不好意思坦率说出口的话。绝大多数日本男人未见得知道拜伦曾说过那样的话。但他们是凭着男人潜意识里的本能，那样&ldo;调教&rdo;他们的女人的，而且可以说达到了目的。

中国的男人们何尝不像日本男人们一样希望着呢？但中国历史中出现过许许多多抵抗型的女人，她们的抵抗有时顽强刚烈到誓死如归的地步。在男人强迫女人缠足的历史年代，不少女人仅仅为了抵抗这一种强迫而不惜生命。有许多女人正是因此参加&ldo;太平军&rdo;甘当女兵的。只有当了&ldo;太平军&rdo;的女兵才无须缠足。&ldo;太平军&rdo;的&ldo;造反&rdo;纲领中，有一条就是号召女人们拒绝缠足。历史资料证明这一条不是&ldo;太平军&rdo;的男首领们大发慈悲替女人们加进&ldo;纲领&rdo;的，而是女首领们自已提出，要求男首领们必须加进&ldo;纲领&rdo;的。还有一条就是&ldo;男女平等&rdo;了。具有&ldo;女权运动&rdo;的意味儿。

你从中国的文学和戏剧中，不难看到一个又一个对&ldo;男权中心&rdo;进行抵抗，奋起挑战，发动猛攻的中国女人的形像。尽管那常常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

但是日本似乎就不产生这样的女人。

日本&ldo;武士道&rdo;精神之一是&ldo;忍&rdo;。

日本女人似乎比她们的男人更能理解&ldo;忍&rdo;的真谛。

日本几乎就没发生过形成&ldo;运动&rdo;规模的什么&ldo;女权运动&rdo;。

日本女人对日本这个&ldo;男权中心&rdo;国家奉行的似乎是&ldo;和平演变&rdo;的策略。&ldo;演变&rdo;的结果是──随着社会的文明，&ldo;男权中心&rdo;的霸悍少了，从家庭到社会，温和色彩多了。女人们则适可而止，相应礼让。达成社会默契的条件，是她们依然需要部份地保持从前那种温而顺的&ldo;传统美德&rdo;。所以，从家庭到社会，她们总还是仍有那么几分像婢女。家庭妇女只不过面对丈夫一个男人，&ldo;职业妇女&rdo;则要面对众多的男人，故后者们就更其学得温而顺一些。

如果说日本的历史传统早已将日本的女人基本定型了，那么现代日本则对日本女人进行着另一番雕磨，不见功夫的雕磨。

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日本的色情文化，日本的色情业，正在潜移默化地消弥着日本女人的羞耻感。正在使她们习惯于接受一种观念──性是微不足道的，性是有利可图的。对于一心想赚钱的男人们是这样的。对于一心想赚钱的女人们也是这样。对于日本更是这样。性还是可以被策划为娱乐的方式的。男人们需要这一种娱乐，女人们未尝也不需要。起码参予了同时可自娱其身。日本更需要类似的娱乐方式，以减轻男人们的心理浮躁和工作压力，以安定日本社会。它的&ldo;可取之处&rdo;似乎是──参予了的女人们只不过是在参予&ldo;公众娱乐节目&rdo;，本质上似乎有别于娼妓卖淫。对于男人们是低消费，花最少的钱，比看一场&ldo;色情电影&rdo;便宜得多。而且坐在家里就可以看，免除了被发现去电影院看&ldo;色情电影&rdo;的那一份儿不太好意思。

有一天我们走在路上，翻译忽然回头盯望一个匆匆与我们擦身而过的男人的背影。我问：&ldo;熟人？&rdo;

他说：&ldo;不是。是个最近很出名的人！&rdo;

又问：&ldo;明星？&rdo;

答日：&ldo;可以这么认为吧。电视节目主持人。专召集女人，向她们提问──答对了的女人，可以得一万日元。&rdo;

&ldo;也就是八百元人民币。答错了呢？&rdo;

&ldo;他扇那女人一耳光。&rdo;

&ldo;用力么？&rdo;

&ldo;那还用问！否则还够刺激么？狠狠的一耳光。有的女人当场身子一晃被扇倒了，咧嘴哭了。&rdo;

&ldo;这个节目一定&lso;很火&rso;啰？&rdo;

&ldo;对，很火。&rdo;

&ldo;女人们参加的也很踊跃啰！&rdo;

&ldo;相当踊跃！不过都是年轻女人……&rdo;

某些年轻的日本女人，亦即我的日本同行所言&ldo;新生代&rdo;中的一部份，据我想来，她们的做女人的原则可能是这样的──偷窃是羞耻的事，说谎是羞耻的事，由于缺乏敬业精神而屡屡遭到解雇，也是羞耻的事，借了别人的东西一定不能忘了归还，伤害了别人，一定要寻找个适当的时机赔礼道歉……但是发生性的关系，参予性的&ldo;娱乐&rdo;，则就谈不上什么羞耻不羞耻，仅仅取决于自己乐意不乐意了。前一方面是隐私，是受到尊重的。后一方面是集体游戏。是受到男人们内心里支持和怂恿的。

女人消弥着性羞耻感，要么接近天使，要么，的确的，接近&ldo;二百五&rdo;和&ldo;十三点&rdo;。女人接近天使，脸上必是&ldo;宁静&rdo;的和&ldo;澄净&rdo;的。接近&ldo;二百五&rdo;和&ldo;十三点&rdo;，也往往会是那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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