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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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卫媪沉吟着，自觉遇到了委决不下的难题。不是反对朱文的做法，而是想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那一囊珠宝关系太重，交了给朱文，倘有疏虞，万事全体；不叫朱文带去，又怕误了事机，不但虚此一行，亦恐以后追悔莫及。

朱文猜到了她的意思，但不便作任何表示，所以也沉默着。

由于一时无法决定，卫媪宕开一笔，谈些别的：&ldo;你这一去，把燕支怎么办？&rdo;

&ldo;这好办。一路为阿媪和缇萦作伴，到了长安，她走她的，不用管她。&rdo;

&ldo;嗯。&rdo;卫媪又问：&ldo;那么，从你走后我们如何联络？到了长安，在哪里会面？&rdo;

&ldo;我自会托孔石风与阿媪联络。何时到长安，自然也容易打听，到那时我亲自来接‐‐如果事情顺利，我会先折回来归队。&rdo;

由孔石风想到周森，看他们的行事气派，连想到朱文能结交这样一些人物，立刻就觉得没有再怀疑他的必要了。其实卫媪并不是怀疑朱文，从小看他长大，本性如何，了解极深，只是这一囊珍宝，关系主人的生死；一门的荣辱，责任特重，不敢轻于脱手而已。

这时既已打定主意，便不必再去说那些空耗辰光的闲话了。&ldo;朱文，&rdo;她用低沉的声音，开门见山地说：&ldo;我把你二姊夫送的那些东西，让你带去。不过有两句话，就算多余，我也不能不说，你可愿听？&rdo;

&ldo;提到这一层，我也有话。阿媪，你先说了我再说。&rdo;

&ldo;第一，要用得得当，可别填了狗洞，年轻的人，总不免容易相信人。有些事上了当，学次乖，倒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件事千万上不得当，你师父的身家性命都在这上面。&rdo;卫媪歇了歇又说：&ldo;可千万当心，不要露白，还有，我看你这半年也学会赌博了。切切自警，不可误子大事！&rdo;

&ldo;阿媪这两点都说得是：我此时说什么也都无用，总之，我自以为不是那种糊涂人。不过这些东西，是不是一定要带，我一直在思量‐‐我想还是不要带去的好。好在周森也说过了，凡事要用钱之处，他必尽力，明天我先去看看他再说。&rdo;

&ldo;这也是一个办法，但有一层，你须想到，用钱要用得是地方，也还要用得是时候。倘或一切顺利，你却拿不出东西，变成空口说白话，岂不错过时机？&rdo;

&ldo;阿媪说得是！&rdo;朱文沉吟许久，断然地说：&ldo;东西我决定不带，免得累赘，若须用时，我自己来取。如果真个不能亲自来，我找妥当人来取。&rdo;

&ldo;是怎样的妥当人？&rdo;

&ldo;此时哪里知道？&rdo;朱文很郑重地说：&ldo;阿媪你放心好了，江湖上，一诺如山，生死不渝。我遣来的人跟我亲身一样。&rdo;

卫媪想一想又说：&ldo;总得有个凭信才好！&rdo;

&ldo;那好办！&rdo;朱文站了起来，&ldo;到屋里再说。&rdo;

回到屋中，朱文找了个竹子，用把极锋利的刀剖成两片，并且故意做成一个相错的缺口，严结合缝，足为符信，朱文自取一半，另一半交了给卫媪。

&ldo;这是干什么？&rdo;缇萦好奇地问。

&ldo;你让阿文告诉你！&rdo;卫媪灵机一动，紧接说，&ldo;你们到外面谈去！我可要睡了，别吵了我睡觉。&rdo;

燕支在周森那里，学的就是这些鉴貌辨色、随机应变的功夫，所以紧接着也打了个呵欠对卫媪笑道：&ldo;我也困了，阿媪，我跟着你睡？&rdo;

&ldo;好，好！我们把寝具铺开来。&rdo;

两个人一吹一唱，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这自是替他们安排一个话别的机会，但做得似乎太明显了，缇萦很不好意思，微斜着脸僵在那里，有些无法动弹。

&ldo;走吧！&rdo;朱文老实不客气拉了她一把。

缇萦白了他一眼，使劲把袖子一甩。但借着这个势子，正好走出门去，却听得背后卫媪在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漆黑的走廊上，谁也没有照顾谁，倒像是彼此不知道另外还有一个人似的，这反常的现象，多由于这是梦寝所不及的一种意外，不但缇萦，连朱文也有些紧张。当然，眼前是一个喜出望外的好机会，但来得太突然，令人有措手不及之苦‐‐该表示怎样的态度，该说些什么话？他全然不知，须得好好来想一想。

在缇萦，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或是两者兼有，使得她发抖了，牙齿震震有声，自己管不住自己。她一赌气使劲咬住，直咬得牙龈发酸。稍一松劲，上下牙齿倒又捉对儿在打架了。无可奈何，只得悄悄住了脚，扶着柱子歇一歇，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朱文忽然发觉，缇萦似乎没有跟着。回身看去，只影绰绰一条伶俐身影，倚柱而立，折回数步，渐渐看清，真的是她！

&ldo;怎么不走了？&rdo;

一问，反倒提醒了缇萦，轻声说道：&ldo;走到哪里去？&rdo;

漆黑的天，走到哪里去都不合适！但也正巧，突然间云破月来，清光溶溶，洒落满地的树影。朱文高兴地说：&ldo;我去拿两方席来，到树底下坐！&rdo;

&ldo;不要了！&rdo;

缇萦阻止他这样做，却未说原因，但她到底还是跟着他走到了树下。他脱下身上的布袍，铺在地上，自己先坐了下去，顺手一拉，缇萦立脚不住，一歪身子，恰好倒在他怀中。

这时她不发抖了，心却跳得厉害。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乞人似的说：&ldo;不要这样子！让阿媪，还有燕支看见了，多不好？&rdo;

朱文不响，深深地吸了口气，把那想紧紧搂抱她一下的意念，强制压抑了下去，而缇萦也无话。彼此沉默着，都觉得有些僵硬得不得劲。

朱文颇为失悔，不该这样子轻率鲁莽！缇萦像个刚探头伸足去看世界的小猫，不该一下子吓了她。于是，他温柔地道歉：&ldo;别生我的气！我不是有意的。&rdo;

缇萦微微一愣，心里转了转念头，才意会到他是指刚才把她拉入怀中这回事，其实，这时她倒颇想依偎在他的胸前。她想象着那一定是非常舒适的一种坐法‐‐地下坎坷不平，还有碎石梗着，实在不舒服。

&ldo;你怎么不说话？&rdo;他轻轻地问。

&ldo;这地方不好。&rdo;她说。

&ldo;怎么呢？&rdo;

&ldo;你摸摸看！&rdo;

她捉着他的手，一摸她身边的地面，他就懂得了，便伸手把它揿来揪去，撤到一块比较软的地方，便说：&ldo;这里好！来，我替你挪一挪地方。&rdo;

挪了地方，果然好得多了。不但地面软和，而且树叶间正有一块极大空隙，月光照下来，正好让她们彼此看得见脸。

&ldo;缇萦，你笑的时候最好看，不笑的时候也好看！&rdo;

&ldo;鬼话！&rdo;缇萦笑道：&ldo;你倒不说生气的时候也好看？&rdo;

&ldo;对啊！我原想这么说的。让你一说破，我倒不好意思说了！&rdo;

居然有如此涎脸的人！缇萦只好叹口气。但是，心里却是种异样的满足。就这几句话，把他们之间的僵冷的感觉，消除净尽。两个人的身子靠近了，朱文把一双手圈过来揽住她的腰，她也斜靠在他肩头，目光恰好对着窗户中漏出来的一方黄光。然后，忽然黄光也不见了。只觉得月光更清、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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