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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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ldo;不要紧，我去办妥了来禀报师父。&rdo;

说着，朱文匆匆而去。屋中又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淳于意思前想后，感叹着说：&ldo;我也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个样子，&rdo;

&ldo;是啊，我也这么想。&rdo;缇萦答道，&ldo;这一阵子，我算长了好些见识。世间的事真如棋局一样，变幻莫测。&rdo;

&ldo;你知道这一点，就不该固执己见，说什么在家侍奉我一辈子。&rdo;

&ldo;爹又来了，&rdo;缇萦抢着打断他的话说，&ldo;再提到这个，我可要走了。&rdo;

&ldo;好，好！&rdo;淳于意笑着拉住她的手：&ldo;我不说，我不说。&rdo;

&ldo;其实现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论什么，若是爹爹的官司不了，一切都无从谈起。&rdo;

缇萦是一句无心的话，而淳于意的兴奋，把它当做一句爱女深藏心底，千回百折才透露出来的真心话！这好，总算知道她的态度了！为她想想，除此以外，也更无别的路可走。看来为了爱女的终身，自己也不得不委屈些，只要能够脱罪，随便他们去用什么办法吧！

&ldo;爹爹！你在想什么？&rdo;

&ldo;我在构想。&rdo;淳于意说：&ldo;要好好想一想，上阳虚侯的书信，该如何措词，才能恳切。&rdo;

听父亲如此说法，缇萦便不肯去扰乱他的心思。悄悄走去，开了药囊，把笔砚和削简牍的小刀都取了出来，一一安排停当，静等朱文回来，父亲便好动手。

没有多少工夫，朱文一手提了一囊简牍，一手提了一支特长的烛炬，未进门就说：&ldo;师父，都说妥了。&rdo;

&ldo;好。我的腹稿也有了。&rdo;

&ldo;不过，&rdo;朱文又小声说道：&ldo;艾公跟杨曹椽说的是，师父要具&lso;狱辞&rso;，少不得还敷衍一下，遮遮耳目。&rdo;

&ldo;这狱辞，&rdo;搔搔鬓边萧疏的短发，&ldo;该如何说法？将来案情可能有出入‐‐而且，早已经具过了。&rdo;

&ldo;那就照样再说一遍好了。&rdo;

&ldo;不错，不错。就是这个取巧的办法。&rdo;缇萦和朱文，都是第一次听见他说什么&ldo;取巧&rdo;的话，因而留下极深的印象。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意思都是在说：&ldo;他老人家变了！&rdo;

但除此以外，淳于意没有变什么，削简作书，依然是那么从容不迫。在朱文执烛、缇萦捧砚的侍奉之下，把信写完，搁下了笔，揉一揉眼睛，脸上是那种替人开完了方子，而信病家可以得救的欣然之色。

这样的神情，朱文看得最多，然而也是陌生，半年多未亲教诲，这时触景生情，有感慨也有警惕‐‐师父自信为他自己开了一张好方子。而如何照方配药泡制，得以一眼见效，起死回生，其事艰巨，疏忽不得一点，这样想着，朱文的心情更觉沉重，而眼中亦不自知地流露了戒慎恐惧的神色。

缇萦很快地看出来了，不安地望着他问：&ldo;你想到了什么？&rdo;

朱文一惊，并惊异于她的眼光锐利，但他当然不能直抒胸中的感觉，只说：&ldo;师父！这封信关系重要，你老人家再想想，可还有未尽的话？&rdo;

&ldo;我看就这个样了。我念给你们听。&rdo;

&ldo;爹！&rdo;缇萦接口说道：&ldo;念了我也听不懂，你讲吧！&rdo;

淳于意点点头，便把信中内容讲了一遍，第一段是略叙事实，紧接着说他被逮以后感念旧恩，格外思念的心情。然后说他平生做人自信得过，这一次遭遇冤屈，原持听天由命的态度，但以朱文突来赴难，幼女哭送上路，割舍不下一片儿女心肠，所以起了偷生苟安之念，希望阳虚侯格外赐以援手。最后说明，特遣朱文到京，有所陈述请求，凡是朱文说的话，都代表他的意思，请阳虚侯&ldo;视同亲谒&rdo;。

听淳于意讲完，缇萦才明白他为什么&ldo;变&rdo;了！起了偷生苟安之念，只是为了儿女。&ldo;爹原来是为了我才活下去的！&rdo;她这样在心中默语，觉得又骄傲、又伤心，不知是何又甜又酸的滋味。

&ldo;如何？&rdo;淳于意看他们，征询意见。朱文深深点一点头，以略显嘶哑的声音答道：&ldo;我决不敢负师父的重托，只是我要请示师父，在君侯面前，是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rdo;

淳于意考虑了好一会，答道：&ldo;我既托付了你，一切都由你决定。&rdo;

朱文迟重地应了一个字：&ldo;是！&rdo;

&ldo;爹！&rdo;缇萦有了意见，&ldo;请你添上一笔，说我给君侯请安，敬问起居！&rdo;

&ldo;好，好！应该。君侯原是最喜欢你的。&rdo;说罢，重新提笔，在牍尾把缇萦的意思添上。

于是在烛火上把墨藩烤一烤干。检点次序，用绳子把那些竹简联成一串，收入布囊，交付朱文，算是暂了一件大事。

&ldo;你准备何时动身？&rdo;淳于意问。

&ldo;我想跟阿媪商量一下再说。也许明天一早，我就先走了。&rdo;

&ldo;这么匆促！&rdo;缇萦失声轻呼。

&ldo;此一路去，没有我的事了。为何不早早赶进京去呢？&rdo;

缇萦眼前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怕朱文一走，她要来看父亲会不方便。此外就是觉得没有朱文，似乎无所倚恃似的‐‐这一点，当然不便明言，但前者却不妨公然问个清楚。

当她把她的顾虑说了以后，朱文立即答道：&ldo;你随时可来侍奉师父，原是杨曹椽允许了的。回头我再带你去见一见艾公，当面重托一番，就更方便了。&rdo;

&ldo;对！&rdo;淳于意点点头说：&ldo;时候不早，带她走吧！&rdo;

父亲这样吩咐，缇萦不敢违拗。于是说声：&ldo;爹，我走了。&rdo;就先起身，去等朱文。

朱文向淳于意叩了个头：&ldo;师父！我也走了。你老人家自己保重。还有，要具狱辞，请记住。&rdo;

&ldo;我记得。你也一路小心！&rdo;淳于意此时心里难过，想说两句什么安慰或者勉励朱文的话，竟然无法开口，只有再说得一句：&ldo;你就去吧！&rdo;随即把身子转了过去。

朱文和缇萦都是黯然垂首，轻轻带上了门，携着那一囊书信，悄悄地望外而去。

外面有间小屋，艾全一个人正在独酌。经过朱文的引见，和缇萦自己谦恭亲切的拜托，艾全满口答应，他和他的同事，一定会给她许多方便。

于是拜谢了艾全，缇萦随着朱文回到自己院子里。一见守在灯下与燕支在闲话的卫媪，便先报告新消息：&ldo;阿文明天要赶进京去了！&rdo;

卫媪大为诧异：&ldo;这是怎么说？&rdo;

&ldo;我跟阿媪好好谈一谈。&rdo;朱文老实不客气地看一看缇萦和燕支说：&ldo;请你们到哪里玩一会再回来！&rdo;

两个少女有所表示，卫媪先就不以为然：&ldo;这么晚了，叫她们还到哪里去？让她们留在屋里，我跟你到院子里去谈。&rdo;

取了两方坐席，卫媪和朱文就在院子里商量大事。朱文把他的想法，以及一切安排，细细说了一遍，接着又说：&ldo;阿媪，若是你不反对，明天一早，我就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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