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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就在这里。&rdo;赵正涛往后面指一指。
&ldo;这里是什么地方?&rdo;
&ldo;本来也是人家的庄子,主人家败落了。管庄子的也在帮,所以借他的地方一用。李小毛从城里出来,一直住在这里,人倒养胖了。&rdo;
&ldo;养胖了?&rdo;
&ldo;一顿十个山东馒头,一大盘红烧肉,一大碗鲫鱼汤;吃了困,困了吃,怎么不要养胖?&rdo;
&ldo;你师父倒言而有信!&rdo;小张深感安慰,也深为倾倒,&ldo;你们帮里说话算话,值价!&rdo;
&ldo;这一定的。不要说有你关照,就是你不关照,也不会太难为他;犯法{}自有家法处治,不作与私刑拷打的。&rdo;
&ldo;照你们的家法,他总归今夜要见阎王了。&rdo;小张问道,&ldo;真的捆在铁锚上烧杀?&rdo;
&ldo;那是在船上的话。现在当然要变通办理。&rdo;
&ldo;怎么样变通法?&rdo;
&ldo;那就不晓得了。要看&lso;三老四少&rso;公议。不过&rdo;怎么样?&ldo;看他欲言又止,小张自然关心,&rdo;莫非没有死罪?&ldo;
&ldo;也不知道怎么样,&rdo;赵正涛放低了声音,&ldo;晓得的,说他死有余辜;不晓得的,认为执法要公平,说人家犯家法,要有证据。&rdo;
&ldo;怎么没有证据?当初去提奸不是有人证?&rdo;
&ldo;人家不是这样说。&lso;人嘴两层皮,翻来覆去都是你&rso;,如果要帮李小毛,自然也有话说,&lso;捉奸捉双,捉贼捉赃&rso;,朝廷的王法都是这样子处断,帮里的家法,难道比王法还要厉害?&rdo;
&ldo;这也是一个说法。&rdo;刘不才问道:&ldo;如果真有人这样说,莫非李小毛就可以活命了?&rdo;
&ldo;那也要看大家公断。不过,听说李小毛的引见师护短,一定会有话说。&rdo;赵正涛微现忧色,&ldo;他的这位引见师,在我们帮里很吃得开,说不定站在他一起的人会很多。&rdo;
&ldo;那怎么办?莫非真的黑白颠倒,是非不明?&rdo;刘不才义形于色地,&ldo;照这样子,还谈啥清理门户,整肃帮规?&rdo;
&ldo;我想不至于到这地步。&rdo;赵正涛说,&ldo;现在先要看李小毛自己。如果他够种,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口承认,那就没话说了。&rdo;
&ldo;你说他会不会一口承认?&rdo;小张问说‐ 他心里相当矛盾;自己也弄不清,是不是希望李小毛能逃出一条命来?
因为诱捕李小毛一事,当初受人重托,一方面感于交情,一方面也有得意逞能之心,所以全力以赴,得心应手。等到李小毛落入圈套,虽有一番话交代孙祥太,但是活罪好免,死罪难逃,究竟一条性命送在自己手里,不想起便罢,想起来不免问心有愧。前几天眼不见为净,那份不安的感觉,排遣还比较容易;此刻香堂摆了出来,又是这样子诡秘郑重的架势,怵目惊心,不由得就想到冤冤相报这句话,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做这件事,到底错了没有?
想是这样想,却不能形诸颜色,不然就成了半吊子。因此赵正涛和刘不才也就猜不到他的心思,管自己在谈话;一个是空子,一个是带毛僧,帮里的事无可谈也不便谈,谈的是彼此相熟的朋友。
两个人都是赌客,彼此相熟的朋友自然也是好此道的,因而又谈到赌经。这一下,小张也起劲了;但是谈到赌经,他实在只有静听的分儿。就是赵正涛也须向刘不才领教;然而有一样却是刘不才所不懂的:赌假赌。
话是小张提起来,&ldo;老刘,&rdo;他问,&ldo;常在老赵那里赌的,有个驼背;我看他的手风特别,常常大进大出,脱了底又翻起来,翻起来再沉下去,不过弄到头来,总是他赢的时候多。这种人是啥路道?&rdo;
是在赵正涛那里的赌客,刘不才不便说什么;摇摇头答道:&ldo;赌得长了,你什么样子的人都遇得见。&rdo;
&ldo;在这里真正都是自己人了。&rdo;赵正涛说,&ldo;小张叔,我跟你说老实话、那是个&lso;郎中&rso;。&rdo;
&ldo;郎中?&rdo;小张俯着身子,直凑到他眼前问。
&ldo;你不要气急!小张叔,他也看看人头的;要下手先要打我的招呼,当然不敢在你头上动脑筋。&rdo;
&ldo;老刘,&rdo;小张便问,&ldo;你遇见过郎中没有?&rdo;
&ldo;不敢说。有时候看样子可疑;不过,书房赌都是有来历的,未见得会是郎中。&rdo;
&ldo;不对,不对!刘三叔,&rdo;赵正涛大摇其头,&ldo;衣冠中人,也有郎中。而且越是那种郎中越难防备。为啥道理呢?因为他们不轻易出手,而且先要下本钱;等到有大场面出手的时候,哪怕赶尽杀绝,总是做得干净利落。还有最要紧的一点是,从不用&lso;媒子&rso;,更没有同党,跟独脚强盗一样,最狠不过。&rdo;
&ldo;听你说得神乎其神,我倒不大相信。&rdo;小张问道,&ldo;有大场面,他也要混得进去才有用啊?&rdo;
&ldo;怎么混不进去。凭县大老爷的身份,还混不进去?&rdo;
&ldo;县大老爷?&rdo;小张嗤之以鼻,&ldo;县大老爷做郎中?&rdo;
&ldo;不错,是捐班。&rdo;
&ldo;原来捐班!&rdo;
&ldo;虽说捐班,署理过缺,也坐过堂,打过人屁股。&rdo;
&ldo;我不相信有这样的事。&rdo;小张这时候就显得年轻而未经世故了;话说得太自信:&ldo;杀了我的头,我也不相信。&rdo;
赵正涛作个苦笑:&ldo;小张叔,你要这样说,就是这样说好了。&rdo;
刘不才正听得有劲,而且也不愿小张跟赵正涛言语失和,因而劝解,不过也作了持平之论。
&ldo;小张,满饭好吃,满话难说。你何妨先听听老赵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得不对,你再驳他也可以。何必此刻就拿人家的嘴封住?&rdo;
小张也会意了,从善如流,首先致歉,&ldo;对不起,老赵!&rdo;他笑笑说,&ldo;你当然不会说瞎话,我们听听县大老爷怎么做了郎中。&rdo;
经他们一搭一档,自我转圆,赵正涛做&ldo;小辈&rdo;的人,而且奉命陪客,脸上当然不会再有悻悻然之色。随即讲了县官做郎中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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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后一页前一页回目录04、池大老爷&ldo;这位县大老爷姓的姓很僻,姓池塘的池,也不知他是真姓,还是假姓?反正池大老爷,官场中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因为池大老爷有几样长处。&rdo;
&ldo;池大老爷&rdo;的长处,第一是仪表出众;第二是服饰漂亮;第三是语言便捷;第四是态度谦和;第五最难,热心而慷慨,出手十分大方。因此头一天到省‐‐浙江省城&ldo;禀到&rdo;,在接官厅上就结交了好多朋友。
从第二天开始,池大老爷就请客;请的不是阔客,而是跟他一样身份的候补州县‐‐这个班子如果到省来禀到,当然是希望能补实缺;换句话说,都是下了做官的本钱,要将本求利,与有些不由正途做官发了财,为生下地的儿子捐个七品官儿,或者做生意发达,捐个州县官,本人得到很多便利,父母可以讨个浩封的情形,大本相同。凡是希望补缺的州县官,所谓&ldo;听鼓辕门&rdo;,经常连巡抚、藩司、果司这&ldo;三大宪&rdo;都见不到;衙参站班,但望青睐一顾,能派个什么差使就已心满意足。无奈粥少僧多,得意的少,失意的多;那份失意的窘境,不堪言状,真有叫自己的儿子当&ldo;跟班&rdo;来维持官派的笑话。所以听说池大老爷首先就请同寅,不但为了吃一顿&ldo;油大&rdo;;光是那份受宠若惊之感,就令人感激涕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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