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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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这赔累的差额，除了漕帮以外，主要的使得由藩司从征收漕粮的各种陋规和&ldo;浮收&rdo;中，提成分赔。所以处理这件棘手的案子，实际上只是藩台衙门和湖属八帮间的事。椿寿软哄硬逼，总算把分赔的成数谈好了。

然而这也不过是万不得已的退路。眼光总是朝前看的，能够把漕船开出去，交了差，也免了赔累，何乐不为？所以椿寿又回过头来问：&ldo;照你们看，漕船到底能不能动呢？能动还是照开的好。&rdo;

这一句话自然大受欢迎，在座的候补州县，一看事有转机，无不精神夏

振，纷纷颂赞椿寿的明智。

惟有那名代表漕帮说话的尖丁，大摇其头。不过他首先声明，他自己有点意见，并有代表漕帮，不知该说不该说？

&ldo;说，说！集思广益，说出来商量。&rdo;

照那尖丁个人的看法，漕船要能开行，首先得要疏浚河床，同时在各支流加闸，提高运河中的水位，然后另雇民船分载漕米，减轻漕船的载重，这样双管齐下，才有&ldo;动&rdo;的可能。

&ldo;那就这样办啊！有何不可呢？&rdo;有个押运官兴奋地说。

那尖丁苦笑了一下，没有作声。椿寿却明白他的意思，以讥嘲的口吻答道：&ldo;老兄说得容易！可知道这一来要多少钱？&rdo;

&ldo;于其赔累，何不把赔累的钱，花在疏浚河床和雇用民船上？不但交的差，而且治理了运河，也是大人的劳绩。&rdo;

这两句话说动了椿寿的心，点着头沉吟，&ldo;这倒也是一说。&rdo;他自语似的问：&ldo;就不知道要多少日子？&rdo;

疏浚的计划，施工的日程，要多少工、多少料，都要仔细计算，才能知道确数，在这样人多口杂的场台中，是不可能得到结果的，所以椿寿叫大家散一散，别外找了些实际能负责，能办事的人来重作商量。

这个少数人的集议，首先要谈的就是工料的来源。这实在也只有一个字：钱。漕帮中被推派出来说话的那名尖丁，以久历江湖的经验，预感到此举不妥，但人微言轻，无法扭转椿寿的&ldo;如意算盘&rdo;，便很干脆地答应了所派的经费，而且保证漕帮一定全力支持这件事。不过他也很郑重地声明，漕帮出了这笔钱，漕船不管如何非走不可。如果再出了什么花样。漕帮不能负责。

于是疏浚河道的计划，很快地便见诸实际行动。这件事地方官原来也有责任，只是湖州府和运河所经的乌程、归安、德清三县，要办这件事惟有派工派料。公文往返，以及召集绅士磋商，需要好久才能动工，未免缓不济急。

为了与天争时，自己拿钱出来征雇民工是最切实的办法。等这一切安排好了，预计八月底以前，漕船一定可以开行。这样，椿寿才算松了一口气，动身回省。

走的那天，秋风秋雨，一般行旅闷损不乐的天气，在椿寿却大为高兴，心里在想，这雨最好落大些，连下几天，前溪水涨，起漕的时间，还好提前。

回到省城，他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抚台黄宗汉。

听完报告，黄宗汉还夸奖了一番，说他实心办事。还告诉他一些京里来的消息，说朝廷已有旨意，严饬直隶总督和驻北通州的仓场侍郎，自天津杨村地方，调派一千五百艘驳船到山东临清，准备驳运漕粮。不过直隶总督已经复奏，怕杨村的驳船，到达临清，河水已经结冰，所以这样请求：江浙的漕粮在临清、德州一带卸下来，暂时存贮，到明年开春解冻，再转漕北上，这个请求，能不能奉准，尚不可知。

椿寿认为这是个好消息，他原有顾虑，怕北地天寒，到了十月以后，河里结冰，漕船依旧受阻。现在既有直隶总督据实奏陈，等于为他把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格于事实，朝廷不能不准，这样就只要到了临清，便算达成任务。倘说迟延，则各地情形相同，处分的案子混在一起，变成&ldo;通案&rdo;就

不要紧了。

椿寿吃了这颗定心丸，对于疏浚河道的工程，进度不甚理想，就不太着急。他最关心的是直隶总督那个复奏的下文，等漕船开出，才看到明发上谕：&ldo;浙江嘉杭等帮米石，如能拨船赶运，当仍遵前旨，酌拨杨村船只，趁此天气晴和，迅往拨运。设或沿途必须截卸，临情、德州等仓，是否足资容纳？

着仓场侍郎、直隶总督、漕运总督、山东巡抚各将现在应办急务，迅速妥为办理，毋得听任属员推诿恶习，各分畛域，再赴贻误。懔之！&ldo;

&ldo;亏得赶运出去。&rdo;椿寿心里在想，&ldo;照上谕来看，在临清、德州截卸，暂时存贮，已经准了。不过粮仓恐怕不够，湖帮的漕米到了那里，倘或无仓可储，倒是棘手之事。&rdo;

于是，他&ldo;上院&rdo;去见抚台。黄宗汉一见他就说：&ldo;啊，来得正好。我正要叫&lso;戈什哈&rso;去请你，有件要紧事商量。&rdo;

&ldo;请大人吩咐。&rdo;

&ldo;不，不！你有事你先说。&rdo;

椿寿便说明来意，意思是想请抚台出奏，浙江湖属八帮的漕米，已出省境北上。如果到了临清，无法驳运，需要截卸时，请饬下漕运总督及山东巡抚，预留空仓。他是怕湖属八帮的漕船最后到达，仓位为他帮捷足先登，所以有此要求。

黄宗汉一面听，一面不断摇头，等他说完，俯身向前问道：&ldo;漕运一事，贵司内行，而且今年由贵司一手料理，我要请问，可曾计算过&lso;回空&rso;的日子？&rdo;

原来是这一层顾虑，椿寿略略放了心，&ldo;回大人的话，&rdo;他说，&ldo;回空自然要衍期……&rdo;

&ldo;衍期多少时候？&rdo;黄宗汉不待辞毕，枪着问道，&ldo;请贵司算与我听一听。&rdo;

&ldo;这要看临清的情形。如果在那里截卸，等明年开冻驳运，又要看前面漕船的多寡，多则慢，少则快。

&ldo;最快什么时候？&rdo;

&ldo;总要到明年四月。&rdo;

&ldo;回空呢？&rdo;

&ldo;也要两个月。&rdo;

&ldo;这就是说，漕船明年夏天才能回家，还要经过一番修补，又得费个把月，最快也得在七月里才能到各县受兑漕米。请问贵司，明年新漕，不是又跟今年一样，迟到八九月才能启运吗？&rdo;

&ldo;是！&rdo;椿寿答道，&ldo;不过明年改用海运，亦无关系。&rdo;

&ldo;什么叫没有关系？&rdo;黄宗汉勃然变色，&ldo;你说得好轻巧。年年把漕期延后，何时始得恢复正常？须知今年是贵司责无旁贷，明年就完全是我的责任。贵司这样子做法，简直是有意跟我过不去呀！&rdo;

椿寿一看抚台变脸，大出意外，他亦是旗下公子哥儿出身，一个忍不住，当即顶撞了过去：&ldo;大人言重了！既然我责无旁贷，该杀该剐，自然由我负责，大人何必如此气急败坏？&rdo;

&ldo;好，好！&rdo;黄宗汉一半真的生气，一半有意做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地说：&ldo;你负责，你负责！请教，这责任如何负法？&rdo;

&ldo;本年漕运虽由我主管，但自从大人到任，凡事亦曾禀命而行。今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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