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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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ldo;噢！&rdo;是一声简单的答语，可是胡雪岩心里却是思潮起伏，第一觉得外国人的花样厉害，飘洋过海，不当回事，做生意就是要靠运货方便，别人用老式船，我用新式船，抢在人家前面运到，自然能卖得好价钱。火轮船他也见过，靠在码头上象座仓库，装的东西一定不少，倒不妨好好想一想，用轮船来运货，说不定可以发大财。

其次，他发觉尤老五的路子极广，连外国使馆都能打得通，并且这个人做事爽快，应该倾心结交，将来大有用处。

这样一想，便放出全副本领来跟尤老五周旋，两个人谈得十分投机。他把与王有龄的关系，作了适当的透露。尤老五觉得此人也够得上&ldo;侠义&rdo;二字，而且肯说到这种情形，完全是以自己人相看，因而原来奉师命接待的，这时变成自己愿意帮他的忙了。

这面谈得忘掉了时间！那面的钱庄朋友，却已有了成议，由通裕出面来借，&ldo;三大&rdo;和张胖子一共贷放十万两银子，以三个月为期，到期可以转一转，尤老五和胡雪岩做保，却有一个条件要王有龄答应，这笔借款没有还清以前，浙江海运局在上海的公款汇划，要归三大承办，这是一种变相保证的意思。

&ldo;用不着跟王大老爷去说。&rdo;胡雪岩这样答复，&ldo;我就可以代为答应。&rdo;

&ldo;利息呢？&rdo;尤老五问。

&ldo;利息是这样，&rdo;张胖子回头看了看那面&ldo;三大&rdo;的人，低了声说道：&ldo;年息一分一照算。&rdo;

&ldo;这不算贵。&rdo;尤老五说。

人家是漂亮话，胡雪岩要结交尤老五，便接口说道：&ldo;也不算便宜！&rdo;

张胖子很厉害，他下面还有句话，起先故意不说，这时察言观色，不说不可，便故意装作埋怨的神气：&ldo;你们两位不要性急！我话还没有完，实在是这个数！&rdo;说着伸开食拇两指扬了扬。

&ldo;八厘？&rdo;胡雪岩问。

&ldo;不错，八厘。另外三厘是你们两位做保应得的好处。&rdo;

&ldo;不要把我算在里头。&rdo;胡雪岩抢着说道，&ldo;我的一份归五哥。&rdo;

&ldo;小爷叔，你真够朋友！不过我更加不可以在这上面&lso;戴帽子&rso;。这样，&rdo;

尤老五转脸问张胖子，&ldo;你的一份呢？&rdo;

&ldo;我？&rdo;张胖子笑道，&ldo;我是放款的，与我什么相干？&rdo;

&ldo;话不是这么说。张老板，我也知道，你名为老板，实在也是伙计，说句不客气的话，&lso;皇帝不差饿兵&rso;，我要顾到你的好处。不过这趟是苦差使，我准定借三个月，利息算九厘，明八暗一，这一厘算我们的好处，送了给你。&rdo;

&ldo;这怎么好意思？&rdo;

&ldo;不必客气了。&rdo;胡雪岩完全站在尤老五这面说话，&ldo;我们什么时候成契？&rdo;

&ldo;明天吧！&rdo;

就这样说定局，约定了第二天下午仍旧这里碰面，随即分手。张胖子跟&ldo;三大&rdo;的人还有话谈，胡雪岩一个人回去，把经过情形一说，王有龄和周、吴二人，兴奋非凡，自然也把胡雪岩赞扬不绝。

避开闲人，胡雪岩又把汇款到福建的事，跟王有龄悄悄说了一遍。他皱着眉笑道，&ldo;雪岩，事情这么顺利，我反倒有些担心了。&rdo;

&ldo;担心什么？&rdo;

&ldo;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凡事物极必反，乐极生悲。&rdo;

&ldo;那在于自己。&rdo;胡雪岩坦率答道：&ldo;我是不大相信这一套的。有什么意外，都因为自己这个不够用的缘故。&rdo;说着，他敲敲自己的太阳穴。

&ldo;不错！&rdo;王有龄又说，&ldo;雪岩，你的脑筋好，想想看，还有什么该做而没有做的事？&rdo;

&ldo;你要写两封信，一封写给黄抚台，一封写给何学使。&rdo;

&ldo;对，我马上动手。&rdo;

当夜胡雪岩跟吴委员在三多堂替周委员饯行，第二趟来，虽算熟客，&ldo;长三&rdo;的规矩，也还不到&ldo;住夜厢&rdo;的时候，但尤老五的朋友，情形特殊，周、吴二人当夜就都做了三多堂的入幕之宾。

第二天王有龄才去拜客，先拜地主上海知县，打听总办江浙漕米海运，已由江苏臬司调为藩司的倪良耀，是否在上海？据说倪良耀一直不曾回苏州，公馆设在天后宫，于是转道天后宫，用手本谒见。

倪良耀是个老实人，才具却平常，为了漕米海运虽升了官，却搞得焦头烂额。黄宗汉参了他一本，说他办事糊涂，而且把家眷送到杭州暂住，所以谕旨上责备他说：&ldo;当军务倥偬之际，辄将眷属迁避邻省，致令民心惶惑，咎实难解，乃犹以绕道回籍探访老母为词，何居心若是巧诈？&rdo;为此，他见了王有龄大发牢骚，反把正事搁在一边。

王有龄从胡雪岩那里学到了许多圆滑的手法，听得他的牢骚，不但没有不豫之色，而且极表同情。提到家眷，他又问住处，拍胸应承，归他照料。

&ldo;你老哥如此关顾，实在感激。&rdo;倪良耀说的地真话，感激之情，溢于词色，&ldo;我也听人说起，你老哥是黄中丞面前，一等一的红人，除了敝眷要请照拂以外，黄中丞那里，也要请老哥鼎力疏通。&rdo;

&ldo;不敢！不敢！&rdo;王有龄诚恳地答说，&ldo;凡有可以效劳之处，无不如命。&rdo;

&ldo;唉！&rdo;倪良耀安慰之中有感慨，&ldo;都象老哥这样热心明白，事情就好办了。&rdo;

有了这句话，公事就非常顺手了。提到交兑漕米余额，倪良耀表示完全听王有龄的意思，他会交代所属，格外予以方便。接着，他又大叹苦经，说是明知道黄宗汉所奏，浙江漕米如数竟足这句话不实，他却不敢据买奏复，辩一辩真相，讲一讲道理，原因是惹不起黄宗汉。

&ldo;黄中丞这一科‐‐道兴十五年乙未，科运如日方中，不说别的，拿江苏来说，何学使以外，还有许中丞，都是同年。京里除了彭大军机，六部几乎都有人。他老哥替我想想，我到哪里去伸冤讲理？&rdo;

&ldo;大人的劳绩，上头到底也知道的。吃亏就是便宜，大人存心厚道，后福方长。&rdo;

倪良耀是老实人，对他这两句泛泛的慰词，亦颇感动，不断拱手说道：托福，找福！&ldo;

主人并无送客之意，这算是抬举，王有龄不能不知趣，主动告辞，便又陪着倪良耀谈了些时局和人物，从他口中，得知何桂清捐输军饷，交部优叙奖励，也常有奏折，建议军务部署，朱笔批示，多所奖许，圣眷正隆。这些情形，在五有龄当然是极大的安慰。

辞出天后宫，王有龄在轿子里回想此行的种种，无一事不是顺利得出乎意料之外，因而心里不免困惑，一个人到底是靠本事，还是靠运气？照胡雪岩的情形来说，完全是靠本事，想想自己的今天，似乎靠运气。

这话也不对！他在想，胡雪岩本事通天，如果没有自己，此刻自是依然潦倒，怀才不遇的人，车载斗量，看来他也要靠运至于自己呢？如果不是从小习于吏事，以及这一趟从京师南下，好好看了些经世之学的名著，为黄宗汉所赏识，那么即使有天大的面子，也不过派上个能够捞几个钱的差使，黄宗汉决下会把浙江漕米海运的重任，托付给自己。照此一说，还是要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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