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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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ldo;那不用说的，我自然晓得。&rdo;

&ldo;再托你一件事。&rdo;王有龄把靴页子里一大把红封套掏出来交给刘二，&ldo;节下的小意思，请你代为送一送。&rdo;

这自是刘二乐于效劳的差使，喏喏连声地把王有龄送上了轿。等回到海运局，只见大门口越发热闹，挤满了陌不相识的人。看见大轿，都站了起来，注目致敬。王有龄端坐轿中，借一副墨镜遮掩，打量着那些人，一望便知，多数是来觅差使的，心内不免发愁，只怕粥少僧多，应酬不列，难免得罪人。

果然，等他刚在签押房中坐定，门上立刻递进一大捧名帖和&ldo;八行&rdo;来，这就是做官的苦楚了，一个个要应付，看来头的大小，或者亲自接谈，或者请周委员等人代见，要想出许多力不从心的客气话来敷衍，这样忙到夕阳衔山，方始告一段落，这才想起刘二，何以未见有信息送来？

等到上灯，依然音信杳然，王有龄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照胡雪岩的话做，这天上午从藩司衙门回来，立即宣布，仍旧兼着海运局坐办的差使，希望发生&ldo;稳定军心&rdo;的作用，倘或事有变卦拆穿了西洋镜，传出去为人当笑话讲，这个面子可丢不起。

正在这样嘀咕，胡雪岩来了。问知情形，也觉得事不可解，不过他信心未失，认为虽无好信息，但也没有坏消息，不必着急。

&ldo;就算如此，刘二也该先来告诉我一声。&rdo;

&ldo;这是刘二不知道你的用意，倘或他知道你这么着急，当然会先来说一声。&rdo;胡雪岩想了一下说，&ldo;雪公，你不妨先回府。一面止高升把刘二请了来问一问看，看黄抚台是怎么个表示？&rdo;

&ldo;这话有理。就这么办！&rdo;

高升这一去，又好半天没有信息。王有龄在家跟胡雪岩两个人对饮坐等，直等到钟打九下，才看见高升打着一盏灯笼把刘二照了进来。

人已到了，王有龄便从容了，先问刘二吃过饭没有？刘二说是早已吃过，接着便说，&ldo;高二爷来的那一刻，我正在上头回公事，交代的事很多，所以耽误了。你老这封信，抚台早就看过，直到此刻才有话。&rdo;

&ldo;噢！&rdo;王有龄见他慢条斯理地，十分着急，但急也只能急在心里，表面上一点不肯摆出来。

&ldo;上头交代：请王大老爷到湖州接了印，一等有了头绪，赶快回省。这里的公事也很要紧！&rdo;

&ldo;这里&rdo;当然是指海运局。王有龄喜心翻倒，与胡雪岩相视而笑，尽在不言。

这下刘二才恍然大悟，心里懊悔，原来他海运局的差使，直到此刻，才算定局。早知如此，这个消息真是奇货可居，应当另有一番丑表功的说法。

不过此刻也还不晚。

于是他立即蹲下身子来请了个安：&ldo;恭喜王大老爷！我晓得你老急着等

信息，伺候在我们大人身边，一步不敢离开，到底把好消息等到了。&ldo;

&ldo;承请之至。&rdo;王有龄懂他的意思，封了十两银子一个赏封，把刘二打发了走。

&ldo;总算如愿以偿，各方面都可以交代了。&rdo;胡雪岩开玩笑他说，&ldo;王大老爷！我要讨桩差使，到湖州上任的船，由我替你去雇。&rdo;

这自然是要照顾阿珠家的生意，王有龄使也笑道：&ldo;别的差使，无有不可，就是这桩不行。&rdo;

两人哈哈大笑，把王太太惊动了，亲自出来探问，这是一个因头，其实她是要来听听消息，分享这一份她丈夫大交官运的喜悦，好在彼此已成通家至好，她也不避胡雪岩，坐在一起，向他谢了又谢，然后问道：&ldo;胡少爷，你怎么不捐个官？&rdo;

&ldo;对了！&rdo;王有龄立即接口，&ldo;这实在是件要紧大事。雪岩，你有个功名在身上，办事要方便得多。譬如说海动局，你如果也是个州县州子，我就可以保你当委员，替我主持一切。事情不就好办了吗？&rdo;

&ldo;话是不错。不过老实说，我现在顶要紧的一件事，是先要把阜康办了起来。&rdo;说着，向王太太看了一眼。

王有龄会意，有些话他当着王太太不肯说，便托故把他妻子调了开去。

&ldo;阜康要早早开张。藩台衙门那几万银子，得要快领下来做本钱。雪公，你明天再去催一催，我这里已经托了人了。&rdo;

&ldo;这好办。&rdo;王有龄说，&ldo;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该先办何事，后办何事？&rdo;

&ldo;官场的规矩我不十分在行。大家慢慢商量，尽这一夜工夫，理出个头绪来。

一宵细谈，该办的事，孰先孰后，一条一条都写了下来。胡雪岩是忙着去筹备阜康，王有龄的第一件大事，是要去物色幕友。

幕友的名堂甚多，刑、钱两席以外，还有管出纳的&ldo;帐房&rdo;、写信的&ldo;书启&rdo;，以及为子弟授书的&ldo;教读&rdo;、帮忙考试的&ldo;阅卷&rdo;、征收地了的&ldo;征比&rdo;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ldo;刑名&rdo;和&ldo;钱谷&rdo;。臬司衙门的俞师爷，是早就答应过王有龄，为他好好物色的，所以第二夭他专诚去拜访俞师爷。来意不道自明，&ldo;刑名&rdo;一席，俞师爷已经替王有龄准备好了，就是他的学生。

俞师爷的这个学生，名叫秦寿门，名为学生，其实年龄与俞师爷相差无几，当然也不是初出茅庐。大致走上幕宾这条路子，虽说&ldo;读书不成，去而学幕&rdo;，好象是末路，但却是&ldo;神仙、老虎、狗&rdo;的生涯。名幕的声光，十分煊赫，此辈不但律例烂熟，文笔畅达，而尤贵乎师承有自，见多识广，所以学幕的过程，十分重要。

秦寿门跟随俞师爷多年，由州县开始，历经府、道，一直学到臬司衙门，了解地方上整套司法的程序，以及每一级的职权范围和特性，是谓&ldo;能得其全&rdo;，比那仅仅于州县，或是臬司衙门的，自然高明得多。

他在十年前就已出道，馆地从来没有间断过，前年因为父母双亡，回到原籍绍兴奔丧，接着又生了一场病，最近身体复元来投靠老师，俞师爷正好把他荐给王有龄。当时请了来彼此见面，一谈之下，相当投机，王有龄心想，幕友除了自己来得以外，还要讲关系、通声气，否则本事虽大，事倍功半，现在是俞师爷介绍的人，将来不管什么案子，由县里申详到省，俞师爷当然要尽力维持，这就等于出一份&ldo;修金&rdo;，聘了两位幕友，岂不划算？

于是即时下了口头聘约，彼此都很满意。王有龄对于另一位钱谷师爷，也是如法炮制，请藩署最出名的王师爷介绍，他介绍的是他的一个名叫杨用之的师兄弟，言明在先，人是勤恳老实，本事并不怎么样了不起。好在王有龄所重视的是借此拉上王师爷的关系，钱谷一道，他自己也懂得很多，幕友弱一些也不要紧。

回到海运局，王有龄亲自动笔准备聘书，用大红全帖，面写&ldo;关书&rdo;二字，里面写的是：&ldo;敦聘寿门秦老夫子，在署理乌程县知县兼署湖州府知府任内，办理刑名事件，月奉修金纹银七十两，到馆起修。三节另奉贽敬纹银八两。谨订。&rdo;下面署款&ldo;教弟王有龄顿首拜。&rdo;不用官印、也不用私章，封入红封套内，加个签条，写的是&ldo;秦老夫子惠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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