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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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这席酒从拱宸桥吃到临平，也就是从中午吃到晚上。宴罢又移到王有龄船上去品茗闲话，到了起更时分，秦、杨二人告辞回自己的船，张胖子跟着也走了，只有胡雪岩为王有龄留了下来话别。

虽只有几个月的相聚，而且也只是一水可航，两无可达的腰隔，但王有龄的离愁无限，除了感情以外，他还有着近乎孤立无倚的恐惧，因为这些日子来，倚胡雪岩如左右手，已养成&ldo;一日不可无此君&rdo;的习惯了。

不过他也知道，要胡雪岩舍却自己的事业，到他衙门中去当遇事可以随时商议的客卿，不但办不到，就算办到了，又置秦、杨三人于何地？因此，这条心他是死了，退而求其次，唯有希望常见见面。

于是他问：&ldo;雪岩，你什么时候到湖州来？&rdo;

&ldo;不会太远。&rdo;他算了算日子，等阜康开了张，立即就要到湖州支看老张这方面的情形，&ldo;快则半个月，迟则月底。&rdo;他说。

&ldo;我倒起起来了。&rdo;王有龄说，&ldo;前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工夫问们。

你要在湖州开丝行，是怎么回事？&ldo;

&ldo;这件事，我本来想到了湖州再跟你谈。此刻不妨就说给你听。&rdo;

他把前后经过，细细讲了一遍，包括阿珠的亲事在内。事情相当复杂，王有龄一时还抓不着头绪，只是深感兴味地说：&ldo;你搞的花样真热闹。&rdo;

&ldo;雪公，热闹都从你身上来的。&rdo;胡雪岩放低了声音说：&ldo;丝行当然有你一份。&rdo;

&ldo;这不必，怕外面知道了，名声不好听。反正你我之间，无事不可商量，这些话现在都不必去谈它。倒是杨用之那里，你得想办法下些功夫。不然，他有他的主张，在公款的调度上，不无麻烦。&rdo;

&ldo;我早已想到了。不过，我仍旧要用雪公你的名义来办。&rdo;

&ldo;怎么办？&rdo;王有龄问。

&ldo;秦、杨两家的眷属，住在哪里，我都打听清楚了。我会派人照应，到时候该送东西送东西，该送钱送钱，他们家里自会写信到湖州，秦、杨两位知道了，当然会见你的情。那时候一切都好办了。&rdo;

&ldo;对，对！&rdo;王有龄欣然嘉许，&ldo;这样最好！我也不必先说破，等他们来跟我道谢时，我自会把交情卖到你身上。&rdo;

胡雪岩笑着说了句杭州的俗语：&ldo;花花轿儿人抬人！&rdo;

&ldo;那么，&rdo;王有龄突然露出顽皮的笑容，&ldo;你什么时候让阿珠坐花轿？&rdo;

&ldo;现在还谈不到。走到哪里算哪里。&rdo;

&ldo;你太太知道这件事不？&rdo;

胡雪岩摇摇头：&ldo;最好不要让她知道。&rdo;

&ldo;这一点我不赞成。&rdo;王有龄说，&ldo;你是绝顶聪明的人，总该晓得这两句话：&rdo;糟糠之妻不下堂，贫贱之交不可忘。&lso;如今虽非停妻再娶，也得跟你太太商量一下才好。&ldo;

胡雪岩默然，觉得王有龄的话，有点打官腔的味道。

八阜康钱庄开张了。门面装修得很象佯，柜台里四个伙计，一律簇新的洋蓝布长衫，笑脸迎人。刘庆生是穿绸长衫纱马褂，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在亲自招呼顾客。来道贺的同行和官商两界的客人，由胡雪岩亲自接待。信和的张胖子和大源的孙德庆都到了，大家都晓得胡雪岩在抚台那里也能说得上话，难免有什么事要托他，加以他的人缘极好，所以同行十分捧场，&ldo;堆花&rdo;

的存款好几万，刚出炉耀眼生光的&ldo;马蹄银&rdo;、&ldo;圆丝&rdo;随意堆放在柜台里面，把过路的人看得眼睛发直。

中午摆酒款客，吃到下午三点多钟，方始散席。胡雪岩一个人静下来在盘算，头一天的情形不错，不过总得扎住几个大户头，生意才会有开展。第一步先要做名气，名气一响，生意才会热闹。

忽然间，灵光闪现，他把刘庆生找了来说：&ldo;你替我开张单子。&rdo;

他随身有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只有他自己认识的符号，里面有往来的帐目，交往的人名，还有哪位大官儿和他老太太、太大、姨太太、少爷、小姐的生日，这时翻开来看了看，报出一连串户名，&ldo;福记&rdo;、&ldo;湘记&rdo;、&ldo;和记&rdo;、&ldo;慎德堂&rdo;等等。

刘庆生写好了问道：&ldo;是不是要立存折？&rdo;

&ldo;对了。&rdo;胡雪岩问道：&ldo;一共多少个？&rdo;

刘庆生用笔杆点了一遍：&ldo;一共十二个。&rdo;

&ldo;每个折子存银二十两。一共二百四十两，在我的帐上挂一笔。&rdo;

等刘庆生办好手续，把十二个存折送了来，胡雪岩才把其中的奥妙告诉他，那些折子的户名，都是抚台和藩台的眷属，立了户头，垫付存款，把折子送了过去，当然就会往来。

&ldo;太太、小姐们的私房钱，也许有限，算不了什么生意。&rdo;胡雪岩说，&ldo;可是一传出去，别人对阜康的手面，就另眼相看了。&rdo;

&ldo;原来如此！&rdo;刘庆生心领神会地点着头，&ldo;这些个折子，怎么样送进去？&rdo;

&ldo;问得好！&rdo;胡雪岩说，&ldo;你明天拿我一张片子去看抚台衙门的门上的刘二爷，这个&lso;福记&rso;的折于是送他的，其余的托他代为转送。那刘二，你不妨好好应酬他一番，中午去最好，他比较清闲，顺便可以约他出来吃个馆子，向他讨教讨教官场中的情形。我们这行生意，全靠熟悉官场，消息灵通。&rdo;

刘庆生一叠连声答应着。胡雪岩让他出面去看刘二，正是信任的表示，所以刘庆生相当高兴。

第二天中午，刘庆生依照胡雪岩的嘱咐，专诚去看刘二，因为同姓的关系，他管刘二叫&ldo;二叔&rdo;。这个亲切的称呼，赢得了刘二的好感，加以看胡雪岩的面子，所以接待得很客气。

能言善道的刘庆生，说过了一套恭维仰慕的话，谈到正事，把&ldo;福记&rdo;

那个折子取了出来，双手奉上。刘二打开来一看，已经记着存银二十两，很诧异地问道：&ldo;这是怎么说？&rdo;

&ldo;想二叔照顾阜康，特为先付一笔利息。&rdo;

刘二笑了，&ldo;你们那位东家，想出来的花样，真正独一无二。&rdo;他又踌躇着说，&ldo;这一来，我倒不能下跟阜康往来了。来，来，正好有人还了我一笔款子，就存在你们那里。&rdo;

于是刘二掀开手边的拜盒，取出两张银票交到刘庆生手里。入眼便觉有异，不同于一般票号、钱庄所出的银票，仔细一看，果不其然。

那是皮纸所制的票钞，写的是满汉合壁的&ldo;户部官票&rdo;四字，中间标明：&ldo;库平足色银一百两&rdo;，下面又有几行字：&ldo;户部奏行官票，凡愿将官票兑换银钱者，与银一律。并准按部定章程，搭交官项，伪造者依律治罪。&rdo;

刘庆生竟不知道有些官票，因而笔道：&ldo;市面上还没有见过，今天我算开了眼界。&rdo;

&ldo;京里也是刚刚才通行。&rdo;刘二答道，&ldo;听说藩署已经派人到京里去领了，不久就会在市面上流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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