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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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ldo;胡先生！&rdo;陈世龙又说，&ldo;小刀会的情形，我倒打听出来许多。&rdo;

&ldo;喔！&rdo;胡雪岩颇感意外，&ldo;你怎么打听到的！&rdo;他告诫过陈世龙，不许向尤五多问什么。真怕他多嘴多舌，向不相干的人去打听，这语言不谨慎的毛病，必须告诫他痛改。

陈世龙看出他的不满，急忙答道：&ldo;我是在茶店里听别的茶客闲谈，留心听来的。&rdo;

他听来的情形是如此：前几年上海附近，就有一股头裹红巾的人起事，官府称之为&ldo;红头造反&rdo;，其中的头脑叫做刘丽川，本来是广东人，在上海做生意，结交官场，跟洋商亦颇有往来。

&ldo;是这样的，&rdo;他第二天悄悄对陈世龙说，&ldo;我们的丝要运上海，销洋庄，只怕小刀会闹事，碰得不巧，恰恰把货色陷在里面。尤五说不定知道小刀会的内情，我就是想请教他一条避凶趋吉的路子。你懂了吧？&rdo;

&ldo;懂了！&rdo;

&ldo;那么，你倒想想看，你该怎么跟他说？&rdo;

陈世龙思索了一会答道：&ldo;我想这样子跟他说：&lso;尤五叔，胡先生和我郁四叔，叫我问候你，请老太爷的安。胡先生有几船丝想运上来，怕路上不平静，特地叫我请示你老人家，路上有没有危险？运不运，只听你老人家一句话。&rso;&rdo;

胡雪岩想了想，点点头说：&ldo;好！就是这样子说。&rdo;

&ldo;不过胡先生，你总要给我一封引见的信，不然，人家晓得我是老几？&rdo;

&ldo;那当然！不但有信，还有水礼让你带去。&rdo;

名为&ldo;水礼&rdo;，所费不货，因为数量来得多，光是出名的&ldo;诸老大&rdo;的麻酥糖，就是两大篓，另外吃的、穿的、用的，凡是湖州的名产，几乎一样不漏，装了一船，直放松江。

&ldo;这张单子上是送尤五本人的，这张是送他们老太爷的，这张送通裕的朋友。还有这一张上的，你跟尤五说，请他派人带你去。&rdo;

接过那张单子来看，上面写着&ldo;梅家弄畹香&rdo;五字，陈世龙便笑了。

&ldo;你不要笑！&rdo;胡雪岩说：&ldo;不是我的相好！你也不必问是哪个的？见了她的面，你只问她一句话，愿意不愿意到湖州来玩一趟？如果她不愿意，那就算了，愿意，你原船带了她来。喏！一百两银子，说是我送她的。&rdo;

&ldo;好！我晓得了。&rdo;最近因为洪秀全在金陵建都，彼此有了联络，刘丽川准备大于一番。上海的谣言甚多，有的说青浦的周立春，已经为刘丽川所

联合，有的说，嘉定、太仓各地的情势都不稳，也有的说，夷场里的洋商都会支持刘丽川。

这些消息，虽说是谣言，对胡雪岩却极有用处。他现在有个新的顾虑，不知道尤五是不是也跟刘丽川有联络？这一点关系极重，他必得跟郁四去商量。

转述过了陈世龙的话，胡雪岩提出他的看法：&ldo;尤五给我们一个期限，说是在七月底以前，可以保险，意思是不是到了八月里就会出事？&rdo;

&ldo;当然。到八月里就不敢保险了。&rdo;

&ldo;照此说来，小刀会刘丽川要干些什么，尤五是知道的，这样岂不是他也要&lso;造反，？&rdo;胡雪岩初次在郁四面前表现了忧虑的神色：&ldo;&rso;造反，两个字，不是好玩儿的！&rdo;

郁四想了好一会答道，&ldo;不会！照刘丽川的情形，他恐怕是&lso;洪门&rso;。

漕帮跟洪门，大家河水不犯井水。再说，尤五上头还有老头子，在松江纳福，下面还有漕帮弟冗，散在各处，就算尤五自己想这样做，牵制大多，他也不敢冒失。不过江湖上讲究招呼打在先，刘丽川八月里或许要闹事，尤五是晓得的，说跟刘丽川在一起于，照我看，决不会！&ldo;

这番分析，非常老到，胡雪岩心中的疑惧消失了，他很兴奋他说：&ldo;既然如此，我们的机会不可错过。郁四哥你想，如果小刀会一闹事，上海的交通或许会断，不过夷场决不会受影响，那时候外路的丝运不到上海，洋商的生意还是要照做，丝价岂不是要大涨？&rdo;

&ldo;话是不错。&rdo;郁四沉吟着说，&ldo;倘或安然无事，我们这一宝押得就落空了。&rdo;

&ldo;也不能说落空，货色总在那里的。&rdo;

&ldo;你要做我们就做。&rdo;郁四很爽朗他说，&ldo;今天六月二十，还有四十天工夫，尽来得及！&rdo;

&ldo;郁四哥！&rdo;胡雪岩突然说道：&ldo;我又悟出一个道理。&rdo;

胡雪岩认为尤五既然是好朋友，当然会替他设想，如果尤五参与了刘丽川的计划，则起事成败在未知之数，他的自身难保，当然不肯来管此闲事，甚至很痛快他说一句&ldo;路上不敢保险&rdo;，作为一种阻止的暗示。现在既然答应在七月底以前可以&ldo;保险&rdo;，当然是局外人，有决不会卷入漩涡的把握。

这个看法，郁四完全同意，&ldo;换了我也是一样。&rdo;他说，&ldo;如果有那么样一件&lso;大事&rso;在搅，老实说，朋友的什么闲事都顾不得管了。&rdo;

&ldo;再说，尤五也是懂得生意的，如果夷场有麻烦，丝方面洋庄或许会停顿，他也一定会告诉我。照这样看，我们尽可以放手去做。&rdo;

&ldo;对嘛！&rdo;郁四答道，&ldo;头寸调动归我负责，别样事情你来。&rdo;

于是又作了一番细节上的研究，决定尽量买丝，赶七月二十运到上海，赚了钱分三份派，胡、郁各一份，另外一份留着应酬该应酬的人，到时候再商量。

离开阿七那里，胡雪岩回到大经丝行，在陈世尤到上海的半个月之中，他已经把两爿号子都开了起来，丝行的&ldo;部照&rdo;是花钱顶来的，未便改名，仍叫&ldo;大经&rdo;，典了一所很象样的房子。前面是一座五开间的敞厅作店面，后面一大一小两个院子，大的那个作丝客人的客房，小的那个胡雪岩住，另外留下两间，供老张夫妇歇脚。

大经的档手，照阵世龙的建议，用了那个姓黄的，名黄仪，此人相当能

干，因而老张做了&ldo;垂拱而治&rdo;的老板，有事虽在一起商量，胡雪岩却常听黄仪的话。

&ldo;胡先生，&rdo;等听完了胡雪岩的大量购丝的宣布，黄仪说道：&ldo;五荒六月，丝本来是杀价的时候。所以我们要买丝，不能透露风声，消息一传出去，丝价马上就哄了起来。&rdo;

&ldo;那么怎么办呢？&rdo;

&ldo;只有多派人到乡下，不声不响地去收。只不过多费点辰光。&rdo;

&ldo;就是为这点，事情一定要快。&rdo;胡雪岩又说，&ldo;销洋庄的货色，决不可以搭浆，应该啥样子就是啥样子。这一来，我们自己先要花工夫整理过，打包、装船，一个月的工夫运到上海，日子已经很紧了。&rdo;

黄仪有些迟疑，照他的经验，如果红纸一贴，只要货色合格，有多少收多少，那丝价就一定会涨得很厉害，吃亏太大。因此，他提出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由胡雪岩跟衙门里联络，设法催收通欠，税吏到门，不完不可，逼着有丝的人家非得卖去新丝纳官课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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