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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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ldo;不早了！世龙正好送你回去。&rdo;

这一下，她可真的忍不住了。等了半天，等到&ldo;送回去&rdo;这句话，难道自己在这里枯守着，就为等陈世龙来送？她恨他一点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因而扭头就走，跌跌冲冲地，真叫&ldo;一怒而去&rdo;！

胡雪岩和陈世龙都是一愣，也都是立刻发觉了她的异样，不约而同地赶了上去。

&ldo;阿珠，阿珠！&rdo;

&ldo;张小姐！&rdo;

两个人都在喊，阿珠把脚停下来了。胡雪岩很机警，只对陈世龙说：&ldo;你自己走好了。&rdo;

&ldo;好！&rdo;陈世龙装得若无其事地跟阿珠道别：&ldo;张小姐，明朝会！&rdo;

她不能不理，也答一声：&ldo;明朝会！&rdo;然后仍旧回到原来那张藤椅上坐下。

&ldo;天气太热！&rdo;胡雪岩跟过去，陪着笑说：&ldo;最好弄点清心去火的东西来吃。&rdo;

她以为他一定会问：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那一来就好接着他的话发牢骚。不想是这么一句话，一时倒叫人发不出脾气，只好不理他，作为报复。

&ldo;喔，有红枣百合汤，好极了！&rdo;胡雪岩指着陈世龙吃剩下的那只碗说，&ldo;好不好给我也盛一碗来？味道大概不错。&rdo;

有心答他一句：吃完了！又怕这一来，真的变成反目，结果还是去盛了来，送到胡雪岩手里。但心里却越发委屈，眼眶一热，流了两滴眼泪。

&ldo;这为啥？&rdo;胡雪岩不能再装糊涂，&ldo;好端端地哭！如果是哪个得罪了你，尽管说，我想也没有哪个敢得罪你。&rdo;

活是说得好听，却只是口惠，实际上他不知存着什么心思？跟他呕气无用，还是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ldo;你晓不晓得，我特为在这里等你？&rdo;她试干了眼泪问。

&ldo;啊呀！&rdo;胡雪岩故意装得大惊小怪的，敲敲自己的额角，&ldo;我实在忙

得头都昏了，居然会没有想到你在这里是等我。对不起，对不起！&ldo;

说着便拉过她的手来，揉着、搓着，使得阿珠啼笑皆非，弄不清自己的感觉是爱还是恨？

最为难的还是一腔幽怨，无从细诉。她一直在想，以他的机警而善于揣摩人情，一定会知道她的心事，然则一直没有表示，无非故意装糊涂。但有时也会自我譬解，归出于他太忙，没有工夫来想这些。此刻既然要正正经经来谈，首先就得弄清楚，他到底真的是忙想不到，还是想过了，有别样的打算？

就是这一点，也很难有恰当的说法，她一个人偏着头，只想心事，把胡雪岩的那些不相干的闲话，都当作耳边风。

&ldo;咦！&rdo;胡雪岩推推她问道：&ldo;你是哑巴，还是聋子？&rdo;

&ldo;我不哑不聋，只懒得说。要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rdo;

语气平静，话锋却颇为严重，胡雪岩自然听得出来，他原有装些糊涂，最近更有了别样心想，所以越发小心，只这样问道：&ldo;什么事？这样子为难！&rdo;

&ldo;难的是我自己说不出口。&rdo;

这句话答得很好，虽说含蓄，其实跟说明了一样，胡雪岩不能装糊涂了，&ldo;喔，原来如此。说实话，你是说不出口，我是忙不过来。&rdo;他说，&ldo;你当我没有想过？我想过十七八遍了，我托张胖子跟你娘说的话，绝对算数。不过要有工夫来办。现在这样子，你自己看见、听见的。我没有想到，这一趟到湖州来，会结交郁四这个朋友，做洋庄，开阜康分号，都是预先不曾打算到的。你刚才听见的，我杭州的头寸这么紧，等着我去料理，都抽不出空来。&rdo;

就这一番话，阿珠象吃了一服消痰化气的汤头，&ldo;你看你，&rdo;她不由得有了笑容，&ldo;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咭咭呱呱一大套。没有人说得过你。&rdo;

&ldo;我不说又不好，说了又不好！真正难伺候。好了，好了，我们谈点别的。&rdo;

所谈的自然也不脱大经丝行这个范围。阿珠最注意的是胡雪岩的行踪，话锋中隐约表示，她也想到上海去玩一趟。胡雪岩说天气太热，一动不如一静，同时老张是一定要去的，她该留在湖州，帮着她娘照料丝行。这是极有道理的话，阿珠不作声了。

&ldo;你看，&rdo;他忽然问道：&ldo;陈世龙这个人怎么样呢？&rdo;

是哪方面怎么样呢？阿珠心里想替陈世龙说几句好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笼统的答道：&ldo;蛮能干的！&rdo;

&ldo;我是说他做人，你看是老实一路呢？还是浮滑一路呢？&rdo;

老实就是无用，浮滑就是靠不住。阿珠觉得他的话，根本不能回答，便摇摇头说：&ldo;都不是！&rdo;

&ldo;不老实，也不浮滑，普普通通。是不是呢？&rdo;

&ldo;普普通通&rdo;也不是句好话，她不愿委屈陈世龙，又答了个：&ldo;不是！&rdo;

&ldo;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那么你说，陈世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呢？&rdo;

一半是无从回答，一半由于他那咄咄逼人的词色，阿珠有些恼羞成怒了，&ldo;我不晓得！&rdo;她的声音又快又尖，&ldo;陈世龙关我什么事？请你少来问我。&rdo;

说着，脸都涨红了，而且看得出来在气喘，她穿的是薄薄纱衫，映着室内灯光，胸前有波涛起伏之胜，胡雪岩笑嘻嘻的，只直着眼看。

阿珠一个人生了半天的闷气，等到发觉，才知道自己又吃亏了，一扭身转了过去，而且拿把蒲扇，遮在胸前，嘴里还咕哝了一句：&ldo;贼秃嘻嘻！&rdo;

&ldo;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好。天有点凉了，到里头来坐。&rdo;

这句话提醒了她，夜这么深了，到底回去不回去？要回去，就得赶紧走，而且要胡雪岩送，一则街上看到了不便，再则也不愿开口向他央求。

不走呢，似乎更不好。虽然也在这里住过，那都是跟娘在一起，不怕旁人说闲话，现在是孤男寡女，情形又不同了。

&ldo;真的不理我？&rdo;胡雪岩又说，&ldo;那我就陪你在这里坐一夜。不过受了凉，明天生病，是你自己吃苦头。&rdo;

听得他温情款款，她的气也消了，&ldo;没有看到过你这种人，&rdo;她说：&ldo;滑得象泥鳅一样！&rdo;

这是说他对她的态度，不可捉摸。胡雪岩无可辩解，却有些着急，明天一早还有许多事等着自己料理，得要早早上床，去寻个好梦，这样白耗工夫，岂不急人？

想一想，只有这样暗示：&ldo;那么你坐一下，我先去抹个身。&rdo;

抹过身自然该上床了。听得这话，他急她也急，便不再多作考虑，站起身来说，&ldo;我要回去了。&rdo;

&ldo;回去？&rdo;胡雪岩心想，这得找人来送，当然是自己义不容辞，一来一去又费辰光又累，实在不想动，便功她说：&ldo;何必？马马虎虎睡一会，天就亮了。&rdo;

阿珠犹在迟疑，一眼瞥见在打瞌睡的爱珍，顿感释然，有爱珍陪着，就不必怕人说闲话。

于是又说了两句闲话，各自归寝，却部不能入梦。胡雪岩心里在想，阿珠这件事真有点进退两难，照她的脾气，最好成天守在一起，说说笑笑，如果嫁个老老实实的小伙子，一夫一妻，必定恩爱。象自己这种性情，将来难免三妻四妾，阿珠一定会吃醋，何苦闹得鸡犬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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