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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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ldo;你看，好端端在湖州，上省一趟，就派了这么件差使！&rdo;王太太愁眉

苦脸地说，&ldo;省城里谣言很多，都说新城这件事，跟&lso;长毛&rso;是有勾结的。

那地方又在山里，雪轩一去，万一陷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时候怎么办？&ldo;

&ldo;不要紧，不要紧！&rdo;胡雪岩为了安慰她，只好硬起头皮拍胸脯，&ldo;有我在！我来想办法，包你平安。&rdo;

&ldo;是啊！&rdo;王太太有惊喜之色，&ldo;雪轩常说，什么事都靠你。你们象弟兄一样，你总要帮帮你哥哥的忙。&rdo;

&ldo;那还用说。你先请放宽了心，等他回头开完了会，我们再来商量。&rdo;

于是胡雪岩便大谈王有龄在湖州的情形，公事如何顺利，地方如何爱戴，尽是些好听的话，让王太太好忘掉新城的案子。

谈到日中要开饭了，王太太派人到外面去催请，把王有龄催了进来，他一见胡雪岩便问：&ldo;你怎么没有走？&rdo;

&ldo;把你一个人先在这里，我在船上提心吊胆，雪公，你想想那是什么滋味？&rdo;

王有龄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自己的感觉跟胡雪岩做朋友，实在够味得很！&ldo;雪岩，&rdo;他眼睛都有些润湿了，&ldo;这才是生死患难之交！说实话，一见你的面，精神就是一振。事情是很棘手，不过你来了，我倒也不怎么怕了。&rdo;

玉太太听他们这一番对答，对胡雪岩的看法越发不同，而且她也跟她丈夫一样，愁怀一政，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出现了从容的神色。

&ldo;有话慢慢谈，先吃饭！&rdo;她对王有龄说，&ldo;一直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今天可以舒舒服服吃餐饭了，你们弟兄俩先吃洒，我做个&lso;红糟鸡&rso;替你们下饭。&rdo;

王有龄欣然赞许，对胡雪岩夸耀他太太的手艺：&ldo;你尝尝内人的手段！

跟外面福州馆子里的菜，大不相同。&ldo;

于是都变得好整以暇了，王有龄擎着酒杯为胡雪岩细述新城一案的来龙去脉，以及眼前的处理办法。果然如胡雪岩所想象的，那些奉派听候王有龄差委的候补州县中，管用的只有那个&ldo;鹤翁&rdo;。

&ldo;此人名叫嵇鹤龄，真正是个人才！&rdo;王有龄说，&ldo;足智多谋，能言善道，如果他肯帮我的忙，虽不能高枕无忧，事情已成功了一半。&rdo;

&ldo;喔！&rdo;胡雪岩问，&ldo;他的忙怎么帮法？&rdo;

&ldo;去安抚！&rdo;王有龄说，&ldo;新城在省的绅士，我已经碰过头了，那几位异口同声表示，有个得力的人到新城就地办事，事半而功倍。本来也是，遇到这种情形，一定是&lso;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so;！无奈能干的，胆小不敢去，胆大敢去的，又多是庸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非我自己去，我不能去就得找嵇鹤龄这样的人。&rdo;

&ldo;我明白了。嵇鹤龄不肯去的原因何在？也是胆小？&rdo;

&ldo;哪里？&rdo;王有龄说，&ldo;此人有谋有勇，没有把那班扰民，放在眼里。

他只是不肯去……&ldo;

不肯去的原因是他觉得不合算。王有龄谈嵇鹤龄的为人，吃亏在恃才做物，所以虽有才干，历任大僚都不肯或者不敢用他，在浙江候补了七八年，派不上几回差使，因而牢骚极多。

&ldo;他跟人家表示：&rdo;三年派不上一趟差，有了差使，好的轮不着，要送命的让我去。我为何这么傻？老实说，都为王某某还是个肯办事、脑筋清楚

的，我才说几句。不然，我连口都懒得开。&lso;&ldo;王有龄说：&rdo;今天这一会，其实毫无影响，我一直在动脑筋的是，设法说动嵇鹤龄，谁知劳而无功！&ldo;

&ldo;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雪公，你的条件开得不够吧？&rdo;

&ldo;根本谈不上！嵇鹤龄穷得你们杭州人说的&lso;嗒嗒嘀&rso;，但就是不肯哭穷，不谈钱，你拿他有什么办法？&rdo;工有龄停了一下又说体谅的话，&ldo;想想也难怪，八月半就要到了，要付的帐还没有着落，转眼秋风一起，冬天的衣服还在长生库里。听说他最近悼亡，留下一大堆孩子要照应。心境既不好，又分不开身，也实在难怪他不肯帮忙。&rdo;

&ldo;那就只有我去了。&rdo;胡雪岩说。

&ldo;你我是一样的。&rdo;王有龄说：&ldo;我不能去，当然也不能让你去。&rdo;

&ldo;既如此，雪公，你要我做点什么？&rdo;胡雪岩已有所领会，特意这样问一句。

&ldo;你看，雪岩，怎么想个办法，能让嵇鹤龄欣然应请，到新城去走一趟？&rdo;

胡雪岩不即作答，慢慢喝着酒盘算。这个征兆不好，在王有龄的印象中，任何难题，一跟他提出来，就会有办法，没有办法也有答复，一两句话，直抉症结的根源，商量下去，总能解决。象这样不开口，看起来真是把他难倒了。

难是有点难，却还不至于把胡雪岩难倒，他现在所想的还不是事而是人，嵇鹤龄这样的人，胡雪岩最倾倒，有本事也还要有骨气。王有龄所说的&ldo;恃才傲物&rdo;四个字，里面有好多学问，傲是傲他所看不起的人，如果明明比他高明不肯承认，眼睛长在额角上，目空一切，这样的人不是&ldo;傲&rdo;是&ldo;狂&rdo;，不但不值得佩服，而且要替他担心，因为狂下去就要疯了。

嵇鹤龄心里是丘壑分明的，只听他说王有龄&ldo;还肯办事，脑筋清楚&rdo;，他才肯有所建言，就知道他的为人。这样的人，只要摸着他的脾气，很容易对付，话不投机，他睬都不睬你。

&ldo;可惜事情太急，没有辰光了，不然，我跟他个把月交下来，一定可以叫他听我的话。&rdo;

&ldo;是啊！我是不容你下水磨功夫。难就难这日子上头。&rdo;

&ldo;他有没有什么好朋友？&rdo;

&ldo;怎么没有？&rdo;王有龄说，&ldo;也是个候补知县。会画画，好酒量，此人最佩服嵇鹤龄，但虽无话不谈，却做不得他的主。我就是托他去疏通的。&rdo;

&ldo;喔，&lso;无话不谈&rso;？胡雪岩很注意地问。

&ldo;是的。此人姓裘，裘、酒谐音，所以外号叫&lso;酒糊涂&rso;，其实不糊涂。

我介绍他跟你见见面？&ldo;

&ldo;不忙！&rdo;

胡雪岩说了这一句，却又不开口了，尽白夹着王太太精心烹调的红糟鸡，大块往嘴里送。还要腾出工夫来向她讨教做法，越发不来理会王有龄。

吃完饭、洗过脸，胡雪岩叼着根象牙&ldo;剔牙杖&rdo;，手里捏一把紫砂小茶壶，走来走去踱方步，踱了半天，站往脚说：&ldo;要他&lso;欣然&rso;，只怕办不到！&rdo;

等了好久的王有龄，听得这一说，赶紧接口：&ldo;不管了！嵇鹤龄欣然也好，不高兴也好，反正只要肯去，就一定会尽心。公事完了，我替他磕个头道谢都无所谓。&rdo;

&ldo;好，我来办！雪公，把你的袍褂借我一套。&rdo;

&ldo;什么借？&rdo;王有龄转身喊道：&ldo;太太，你捡一身袍褂，还有，全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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