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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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ldo;那是以后的事，眼前我要请雪公先跟上头进言，新城县丞，倘或著有劳绩，请上头不必另外派人，就让他升署知县。&rdo;嵇鹤龄说，&ldo;&lso;重赏之下，必有勇夫&rso;这句话，有时候很用得着。如果上头肯这么答应，我到了新城，可得许多方便。&rdo;

&ldo;对！这也是应该的。危城之中，也靠他撑持，理当有此酬庸。倘或受罪吃辛苦有分，局势平定了，别人来坐享其成，这也太不公平了。&rdo;

接着，他们两人便谈到&ldo;先抚后剿&rdo;的细节。胡雪岩看没有他的事，也插不进话去，便悄悄退了出来，径到上房来见王太太。

王太太越发亲热，口口声声&ldo;兄弟，兄弟&rdo;的，简直把他当做娘家人看待了。

胡雪岩深知官场中人的脾气，只许他们亲热，不许别人越礼，所以仍旧按规矩称她：&ldo;王太太！&rdo;他说，&ldo;现在你可以不必再为雪公担心了。嵇鹤龄一则是佩服雪公，再则是跟我一见如故，肯到新城去了。&rdo;

&ldo;这都是兄弟你的功劳！&rdo;王太太很吃力地说：&ldo;真正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rdo;

&ldo;不必谢我！就算我出了力，以我跟雪公的情分来说，也是应该的。倒是人家嵇老爷，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一趟去，真正要承他的情。&rdo;胡雪岩又说，&ldo;刚刚雪公要保他署理新城县，他一定不要，说是这一来事情反倒不好办。王太太你想，候补候补。就是想补个缺，此刻不贪功名富贵，所为何来？

无非交情二字。&ldo;

&ldo;这是真的。&rdo;王太太说：&ldo;兄弟我们自己人，你倒替我出个主意看，虽说公事上头，我不能问，也插不进手去，私人的情分上他帮了你哥哥这么一个大忙，我总也要尽点心。如果他太太在世，倒也好了，内眷往来，什么话都好说，偏偏他太太又故世了！&rdo;

这就说到紧要关头上来了，胡雪岩三两句话把话题引到此处，正要开门见山转入正文，不想来了个人，他只好把已到喉咙口的话，咽了回去。

&ldo;胡老爷请用茶。钱塘县陈大老爷送的狮子山的&lso;旗枪&rso;还是头一回打开来吃。胡老爷，你是讲究吃茶的，尝尝新！&rdo;

说话的是王太太的一个心腹丫头，名叫瑞云，生得长身玉立，一张长隆脸，下巴宽了些，但照相法上说，这是所谓主贵的&ldo;地角方圆&rdo;。看瑞云的气度，倒确是有点大家闺秀的味道，语言从容，神态娴静，没有些儿轻狂。

尤其好的是操持家务，井井有条，等于王太太的一条右臂。所以到了花信年华，依然是小姑居处，只为王太太舍不得放她出去。

&ldo;多谢，多谢！&rdo;胡雪岩笑嘻嘻地问道：&ldo;瑞云，你今年几岁？&rdo;

瑞云最怕人问她的年纪，提起来有点伤心，但她到底与众不同，这时大大方方地答道：&ldo;我今年二十二。&rdo;其实是二十五，瞒掉了三岁。

&ldo;二十二岁倒不象。&rdo;胡雪岩有意叫她开开心，&ldo;我当你二十岁不到。&rdo;

瑞云笑了，笑得很大方，也很妩媚，只是嘴大了些、好在有雪白整齐的一嘴牙，倒也丝毫不显得难看。

&ldo;兄弟！&rdo;王太太有些紧张，&ldo;你……&rdo;

胡雪岩重重咳嗽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她要说的一句话他知道，当着瑞云诸多不便，所以阻止。

瑞云怎会看不出来？顺手取走了王太太的一只茶杯，毫不着痕迹地躲了开去。这时王太太才低声问道：&ldo;兄弟，你是不是要替瑞云做媒？&rdo;

&ldo;有是有这么个想法，先要看王太太的意思。&rdo;胡雪岩老实说道：&ldo;我看耽误不得了！&rdo;

王太太脸一红，&ldo;我也不瞒你，&rdo;她说，&ldo;一则来高不成低不就，二则来，我实在也离不开她。&rdo;

&ldo;这是从前的话，现在不同了。&rdo;

&ldo;是的，不同。&rdo;

王太太说是这样说，其实不过礼貌上的附和，究竟如何不同，她自己并不知道，胡雪岩看出这一点，自恃交情深厚，觉得有为她坦率指出的必要，不然，话就谈不下去了。

&ldo;王太太！一年多以前，雪公还不曾进京，那时府上的境况，我也有些晓得。多亏王太太一手调度，熬过这段苦日子，雪公才能脱运交运，当时自然少不了瑞云这样一个得力帮手……&rdo;

&ldo;啊！&rdo;不等他的话完，王太太便抢着打断，是一脸愧歉不安的神情，&ldo;兄弟，你说得不错！真正亏得你提醒！&rdo;

今昔的不同，让胡雪岩提醒了。做主人家的，宦途得意，扶摇直上，做下人的又如何呢？瑞云帮王家撑过一段苦日子，现在也该有所报答了，再不替她的终身着想，白白耽误了青春，于心何忍呢？因此，这时候的王太太，不仅是不安，甚至于可说有些着急，最好能立刻找到一个年貌相当，有出息的人，把瑞云嫁了出去。

&ldo;兄弟，你说，你要替我们瑞云做媒的是哪家？什么出身？有多大年纪？

如果谈得拢，我要相相亲。&ldo;

听她这关切起劲的语气，可知祈望甚奢，嵇鹤龄不可能明媒正娶把瑞云当&ldo;填房&rdo;，又有六个未成年的儿女，这些情形一说，王太太立刻会摇头。

上手之初就碰个钉子，以后就能够挽回，也很吃力。所以胡雪岩心里在想，第一句话说出去，就要她动心，不能驳回。

这就要用点手腕了！反正王太太对瑞云再关切，也比不上她对丈夫的关切，不妨就从这上面下手。

于是他说：&ldo;王太太，这头亲事，跟雪公也大有关系，我说成了，诸事顺利，说不成难免有麻烦。&rdo;

为他所料的，王太太一听，神态又是一变，不仅关切。还有警惕，&ldo;兄弟，你来说，没有说不成的道理。&rdo;她这样答道，&ldo;你做的事都是不错的！&rdo;

这句话答得很好，使胡雪岩觉得双肩的责任加重，不能不为瑞云设想，因而不即回答，在心里把嵇鹤龄的各方面又考虑了一遍。

经过这短暂的沉默，王太太也有所领悟了，&ldo;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嵇老爷？&rdo;她率直问说。

&ldo;就是他！&rdo;胡雪岩也考虑停当了，&ldo;王太太，我要说句老实话，瑞云如果想嫁个做官的，先总只有委屈几年。&rdo;接下去他说：&ldo;至于嵇鹤龄这个人，你想也可以想到，人品、才干都呱呱叫，将来一定会得意。瑞云嫁了他，一定有的好日子过。&rdo;

王太太不响，盘算一会问道：&ldo;嵇老爷今年多大？&rdo;

&ldo;四十刚刚出头。&rdo;胡雪岩说，&ldo;人生得后生，看来只有三十多，精神极好。&rdo;

&ldo;脾气呢？&rdo;

&ldo;有才干的人，总是有脾气的，不过脾气不会在家里发，在家里象只老虎，在外头象只&lso;煨灶猫&rso;，这种是最没出息的人。&rdo;

&ldo;原是！&rdo;王太太笑道：&ldo;只会在家里打老婆，算什么男子汉？&rdo;她紧接着又说，&ldo;提起这一层，我倒想起来了，怎么说先要瑞云&lso;委屈&rso;两年，这话我不大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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