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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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ldo;这个人倒不错！&rdo;七姑奶奶把声音放得极低。她的心肠热，为了阿珠，喜不自胜，&ldo;对路了！真正对路了！&rdo;

&ldo;你不要高兴！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样呢？&rdo;

&ldo;我来劝她，一定要劝得她点头。&rdo;七姑奶奶说，&ldo;我听她说过，她对姓陈的蛮中意的。&rdo;

&ldo;喔！&rdo;尤太太很注意地问，&ldo;她跟你怎么说呢？&rdo;

&ldo;说起来还真有趣！她跟我说过，姓陈的能干、心好，将来要好好替他做头媒。哪知道&lso;养媳妇做媒，自身难保&rso;。&rdo;

说到这里，七姑奶奶哈哈大笑，弯腰顿足，笑得傻里傻气。这一下，连阿珠都被她逗得好笑。

&ldo;你笑啥？&rdo;

&ldo;笑你！&rdo;七姑奶奶说了这一句，又放开了刚止往的笑声。

&ldo;傻相！&rdo;她嫂子白了她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这诡秘的神情，越使得阿珠怀疑，尽自追问着，她有什么事值得她们如此好笑呢？尤太太长于机变，便编了一套话，支吾了过去。

于是扯了些闲话，吃罢夜点心，时间到了午夜。尤太太白天操持家务，相当劳累，倒不是亲操井臼，尤五家的客人多，&ldo;吃闲饭&rdo;的人也不少，每天要开四、五桌饭，光是指挥底下人接待宾客，就够忙的，这时支撑不住要上床了。

&ldo;你们呢？&rdo;她说，&ldo;天凉快了，也去睡吧！&rdo;

&ldo;我还不困。想再坐一歇。&rdo;阿珠这样回答，其实是有心事，上床也不能入梦。

&ldo;我也不困。&rdo;七姑奶奶说，&ldo;天气凉快了，正好多坐一歇。&rdo;

尤太太一想，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还要谈到胡雪岩和陈世龙，她深怕七站奶奶不够沉着，操之过急，把好好的一件事弄糟，所以不放心地迟疑不定。

&ldo;你回房去好了。&rdo;七姑奶奶猜到她的心事，安慰她说：&ldo;我们稍为再坐一坐，也要上床了。&rdo;

&ldo;有啥话，明天再说。&rdo;尤太太特意再点她一句：&ldo;事缓则圆，我常常跟你说这句话，你总不大肯听。&rdo;

&ldo;晓得，晓得！你放心。&rdo;

她们姑嫂这一番对答，明显着还有许多没有说出来的话，因而等尤太太一走，随即问道：&ldo;五嫂说什么&lso;事缓则圆&rso;？&rdo;

&ldo;还不是你的事？&rdo;七姑奶奶想了想问道：&ldo;刚才谈了半天，你到底作何打算。人家倒不是不要你，你这样的人才，怕没人要？不过胡老板是到口的馒头不敢吃，你也不能硬塞到他的嘴里。&rdo;

这段话的前一半倒还动听，说到最后，阿珠又有些皱眉了，&ldo;七姐，&rdo;

她说，&ldo;你的譬方，总是奇奇怪怪的，叫人没法接口。&rdo;

&ldo;怎么呢？我说的是实话。心里这么想，嘴上这么说，一点不会有虚伪。&rdo;

&ldo;我晓得你待人诚恳。不过……&rdo;这该怎么说呢？世间有许多事是只能在心里想，不能在口中说的，这番道理阿珠懂，但讲不明白、只好付之苦笑。

&ldo;不过怎么样？&rdo;七姑奶奶倒有些明白，&ldo;怪我心直口快，说话不中听？&rdo;

这有些说对了，可是不会承认，&ldo;不是，不是！决不是怪你。&rdo;阿珠答道，&ldo;府上一家，五哥、五嫂，连你七姐待我，不能再好了。既然象自己人一样，原要实话真说。&rdo;

&ldo;那好！&rdo;七姑奶奶又忍不住了，&ldo;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别人的事就当我自己的事一佯，尤其是对你。我们现在长话短说，胡老板这方面，你到底怎样？&rdo;

阿珠想避而不答，但办不到，想了一下，只好这样推托：&ldo;七姐，这件事是我娘做的主，将来总也还要问她。&rdo;

&ldo;这话就奇怪了！你自己没有主张？&rdo;

&ldo;父母的活，不能不听。&rdo;

&ldo;唷！唷！你例真是孝顺女儿！&rdo;

语涉讽刺。阿珠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ldo;七姐！&rdo;阿珠用一种情商的口吻说：&ldo;你让我想一想。我明天早晨再跟你谈。&rdo;

七姑奶奶在家耳濡目染，对鉴貌辨色，也是很在行的，一看她这神色，再要多说，就是不知趣了。于是立刻接口答道：&ldo;你慢慢想，慢慢想！等你想停当了，要怎么样做，我一定帮你的忙。&rdo;

&ldo;谢谢七姐！&rdo;阿珠拉着她的手说，&ldo;亏得是在你们这里，如果是在别地方，我连可以诉诉吉的人，都没有。&rdo;

说这话，一大半是为了拉拢交清。其实在这时候，她就已有了无可与言之苦，七姑奶奶的心热，热得令人烫手，尤太太人很圆滑，看样子是为了利害关系，站在胡雪岩这边。此外就只有一个陈世龙了，这个人也差不多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这件事跟他去谈，是不是合适，却成疑问。就算跟他谈了，他帮着胡雪岩做事，要靠他提拔，能不能帮着自己对付胡雪岩，又成疑问。

千回百折的心事，绕来绕去，又落到胡雪岩身上。她觉得以后变化如何，犹在其次，眼前横亘胸中，怎么样也无法自我消除，而必得问一问的是：胡雪岩的变心，到底为了什么？

因此，这夜工夫，她的心思集中在第二天如何去找胡雪岩，同时如何开口问他？这样设想着，便如跟那&ldo;没良心的人&rdo;面对面在吵架，心里又气愤，又痛快。气愤的是&ldo;他&rdo;说不出个道理，痛快的是把&ldo;他&rdo;骂了狗血喷头。

等&ldo;骂&rdo;过了，她却又有警惕，不管如何，胡雪岩对她父母来说，是个无比重要的人物！世界上哪里去找这样慷慨的人？就算他自己能忍受这顿骂，旁人也要批评她恩将仇报。这样一想，阿珠气馁了，同时也更觉得委屈了，真正吃的是有冤无处诉的哑巴亏！

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又无法再睡。天气热，都要趁早风凉好做事，她身在客边，不能一个人睡着不起来。尤家倒不拿她当客人看，等她漱洗出房，厅里已摆好早饭，尤太太和七姑奶奶已端起碗在吃了。

道过一声&ldo;早&rdo;，七姑奶奶看着她的脸说：&ldo;你的眼睛都凹下去了。一

定一夜没有睡着，来，吃了早饭再去睡。&ldo;

阿珠不作声，只看着早饭发愁。松江出米，一早就吃炒饭，她的胃口不开，只想喝碗汤，吃不下饭。

&ldo;你们吃吧，&rdo;他说，&ldo;我不饿！&rdo;

尤太太一听这话，便放下筷子，伸手到她额上摸了一下，又试试自己的额头，皱眉说道，&ldo;你有点发烧，请个郎中来看一看吧！&rdo;

&ldo;不要，不要！&rdo;阿珠自觉无病，&ldo;好好的，看什么郎中？五嫂也真想得出。&rdo;

&ldo;那么先弄点药来吃。&rdo;

尤家成药最多。都是漕船南来北往，从京里有名的&ldo;同仁堂&rdo;、&ldo;西鹤年堂&rdo;等等有名的大药铺中，买了带回来。当时便用老姜、红枣煎了一块&ldo;神曲&rdo;，浓浓地服了下去。出了些汗。觉得舒服得多，但神思倦怠、双眼涩重，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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