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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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说完，阿珠转身就走。陈世龙心里很不是味道，好好一件事，不想叫那几个&ldo;小鬼&rdo;搞得糟不可言，这是从何说起？细想一想，也要怪自己太大意，如果能够谨慎小心些，不是在那人来人往的河边，大诉衷曲，岂不是就不会有这样扫兴的事了？

徒悔无益，为今之计，必须全力挽回局面。因此，陈世龙经过仔细考虑之后，还是跟了进去。他在尤家没有象阿珠那样熟，而且尤家虽说江湖上人，比较开通，男女之防，还是很着重的，尽管七姑奶奶不大在乎，他却不便穿房入户，闯入后厅。到尤家，只是存下个见机行事的打算，就算不能见着阿珠，无论如何要让她知道，为了她恋恋不忍遽去。

他不知道，这天的情形跟昨天已大不相同，不同的原因，就在尤家姑嫂对他已&ldo;另眼相看&rdo;，所以当他正在厅上与尤五手底下的人闲谈时，尤太太打发一个丫头来请，说有话跟他谈。

这真是&ldo;宠召&rdo;了！陈世龙精神抖擞地到了后厅，恭敬而亲热地招呼：&ldo;尤太太，七姑奶奶！&rdo;

&ldo;不要用这样客气的称呼了。&rdo;七姑奶奶说道：&ldo;你跟我们张家妹子一样，也叫&lso;五嫂&rso;、&lso;七姐&rso;好了。&rdo;

陈世龙越有受宠若惊之感，而且福至心灵，想起一句很&ldo;文&rdo;的话：&ldo;恭敬不如从命！&rdo;他垂着手喊：&ldo;五嫂！七姐！&rdo;

一面喊，一面眼风顺便扫过阿珠，她把脸转了过去，不知是有意不理，还是别有缘故？&ldo;

&ldo;世龙！&rdo;陈太太开口了，语气平静自然，&ldo;你今天下午要走了？&rdo;

&ldo;是的。下午走。&rdo;

&ldo;我托你点事，可以不可以？&rdo;

&ldo;五嫂怎么说这话？有事尽管吩咐！&rdo;

&ldo;我托你在上海买点东西。&rdo;尤太太接下来解释，&ldo;不要看我这里，差不多天天有人到上海，关照他们买点东西，总是不称心，不是样子不对，就是多了少了的，真气人！我晓得你能干，这一趟特为托你。&rdo;

&ldo;五嫂说得好。&rdo;陈世龙笑道，&ldo;只怕我买回来，一样也要挨骂。&rdo;

&ldo;不会的。&rdo;尤太太问道：&ldo;东西很多，要开个单子，你会不会写字？&rdo;

陈世龙学过刻字生意，字认得不多，却写得很好，便即答道：&ldo;会！&rdo;

他一说会，七姑奶奶已把笔砚捧了过来，在红木方桌上放下，拉开凳子，还拿手拍了一下：&ldo;来！坐下写。&rdo;

他坐在东首顺光的那一边，七姑奶奶坐在他对面，左手方是尤太太。还空着上首一个座位，七姑奶奶把阿珠硬拉了来坐下，三双眼睛灼然地看着陈世龙手中的那支笔。

他忽然意会了，&ldo;这哪里是开买东西的单子？简直是考自己的文墨嘛！&rdo;

心里不安而又兴奋，打起精神，希望在三位&ldo;考官&rdo;面前交一本好卷子。

真如&ldo;说书先生&rdo;常用来表白那句话：&ldo;磨得墨浓，舐得笔饱&rdo;，陈世龙执笔在手，看着尤太太，静候吩咐。

&ldo;男人的袍子要一丈四。一丈四、一丈四、两丈八；再加八尺，就剪四丈八好了。&rdo;尤太太念念有词地盘算了一会，抬头看着陈世龙，&ldo;哆罗呢四丈。&rdo;

第一遭就遇着难题。哆罗呢这种衣料听说过，是外国来的呢子，却不知怎么写法？不过陈世龙的脑筋也很快，他想，外国名字大多加个&ldo;口&rdo;字旁，譬如&ldo;■咭唎&rdo;之类，那就不妨如法炮制。

这一下倒是写对了。他也很细心，写完又问：&ldo;什么颜色？&rdo;

&ldo;玄色。&rdo;

&ldo;玄&rdo;字不会写，却也不算错，他在&ldo;哆罗呢&rdo;三字下，注了个&ldo;黑&rdo;

字。

就这样尤太太口述，陈世龙笔录，许多洋货的名字，他&ldo;以意为之&rdo;，只译写声首，反正自己知道。尤太太她们也不来管他，实在是不知道他写对了没有？不过阿珠看他那笔字，写得端端正正，心里也不知是安慰：还是得意，只觉得脸上很有光彩。

女人家办这些琐碎事最麻烦，尤太太跟她小姑又商议、又争辩，阿珠也不时参加些意见，越发耗费辰光。陈世龙很耐心地等着。等那单子写完，已经误了中饭时间，一桌子的菜都摆得凉了。

&ldo;吃饭，吃饭！&rdo;七姑奶奶对陈世龙的称呼，也众不同，比较亲昵：&ldo;阿龙，你不必到外头吃，同我们一桌好了。&rdo;

如果是在平常日子，陈世龙一定会辞谢她的好意，而这天不同，欣然落座，坐下来就吃。一面吃，一面闲谈，不过&ldo;手挥五弦，目送飞鸿&rdo;，视线不断缭绕在阿珠脸上，她除掉偶尔低下头来，很快地眨着眼，仿佛有些事在想以外，脸色大致是恬静的，大可叫人放心。

吃完饭，尤太太进去取出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交了给陈世龙。这就该走了！他却还不肯告辞，总觉得没有机会跟阿珠再说两句话，于心不甘。

谁知有个意想不到的机会，&ldo;我还要到船上去一趟。&rdo;阿珠起身说道，&ldo;有两句要紧话，刚才忘了跟我爹说了。&rdo;

用不着陈世龙自告奋勇，有意为他们撮合的七姑奶奶，当然会顺理成章地建议，仍旧由陈世龙陪着她到船上。

&ldo;不要走那条路了。&rdo;一出尤家后门，阿珠就嘟着嘴说。

&ldo;总归要到河边。&rdo;陈世龙答道，&ldo;那些小鬼再淘气，我一定捉牢他们敲屁股。&rdo;

&ldo;你少替我多事！&rdo;

其实，阿珠并不要到船上，只是有件事要跟陈世龙说，所以当先领路，走到僻静之处站住了脚。

&ldo;我请你办点事。&rdo;她说，&ldo;在尤家叨扰了他们许多日子，应该有点意思，我想送他们一份礼，请你在上海办一办。&rdo;说着，她从手巾里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ldo;尽二十两银子办，要办两份，送五嫂的那份，是伢儿用的东西就可以了。&rdo;

&ldo;我晓得了。等我办好了，回来再跟你算。&rdo;

&ldo;那样我就不要。&rdo;阿珠把银票塞到他手里。

不接不行，陈世龙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另外问了一句要紧话：&ldo;我先前说来接你的话，怎么样？&rdo;

阿珠知道，这象走路一样，又到了一处三叉路口，一条路渺渺茫茫，走到哪里算哪里，路虽平坦不会摔跟斗，但没有什么景致，也不知走到头来是何光景？

另一条路已可以看得出来，崎岖难行，但必有山光水色、奇石怪木，堪以流连，而走到头来，若有归宿必是个很好的归宿，就怕中途失足，葬送一生。

陈世龙见她久无回答，心急催问：&ldo;怎么样呢？你倒是说一句呀！&rdo;

&ldo;让我想一想也不要紧……&rdo;

&ldo;好，好！&rdo;陈世龙是怕她听而不闻，在转别的念头，只要是想这件事，时间再长，他也能等待，所以这样抢着说：&ldo;你尽管慢慢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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