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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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第1页）

&ldo;这一说，在我们两个人就算定局了。说做就做，你倒再想想看，你那面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到的？&rdo;

尤五仔细想了想说，&ldo;你请浙江方面，替我们这里的督粮道来封公事，说要用松江漕帮的船运军火。这样，我对官面上就算有了交代。&rdo;

&ldo;这一定办得到。&rdo;胡雪岩转脸对陈世龙说，&ldo;又要你辛苦跑一趟了。&rdo;

&ldo;到杭州，还是到湖州？&rdo;

&ldo;先到杭州。如果王大老爷已经回任，你就再到湖州，寻着他算数。不错，&rdo;胡雪岩忽然又说，&ldo;你正好把阿珠送了回去。&rdo;

&ldo;好的。啥时候走？&rdo;

&ldo;最多两三天，等我在这里接好头，写了信，马上就走。&rdo;

接头是跟古应春接头。第二天在怡情老二的香闺中，三个人又见了面，胡雪岩说了经过，问古应春，英国人肯不肯将枪炮、火药卖给这方面？

&ldo;有啥不肯？他们是做生意，只要价钱谈得拢，什么都卖。&rdo;古应春问道，&ldo;你要些什么东西，我好去谈。&rdo;

这下把胡雪岩难倒了，&ldo;这上面我一窍不通。&rdo;他说，&ldo;只要东西好就好。&rdo;

&ldo;不光是东西好坏，还有数目多少。总要有个约数，才好去谈，譬如洋枪，应该多少支？&rdo;

&ldo;总要一千支。&rdo;

&ldo;一千支！&rdo;古应春笑道，&ldo;你当一千支是小数目？我看办团练，有五百支洋枪就蛮好了。还有，要不要请教习？洋枪不是人人会放的，不会用，容易坏，坏了怎么修，都要事先盘算过。&rdo;

&ldo;应春兄，&rdo;胡雪岩拱拱手说，&ldo;你比我内行得太多了。索性你来弄个&lso;说帖&rso;，岂不爽快？&rdo;

古应春慨然应诺，而且立刻功手。怡情老二亲自照料，移过&ldo;叫条子&rdo;

用的笔砚来，磨浓了墨，却无纸可写，好在是草稿，不妨拿&ldo;局票&rdo;翻过来，将就着用。

于是古应春一面提笔构思，一面过鸦片烟瘾，烟泡装上烟枪，枪嘴上接根橡皮管子，一直通到他嘴里。十六筒烟抽完，精神十足，文不加点，洋洋洒洒地写完，递到了胡雪岩手里。

胡雪岩自己不能动笔，看却会看，不但会看，而且目光锐利，象这些&ldo;说帖&rdo;，最要紧的是简洁，要几句话就能把那些大官儿说动心，才是上品。

古应春的笔下很来得，但流畅有余，不免枝蔓，他把洋枪、火药的好处，源源本本谈起，好虽好，看来却有些吃力。胡雪岩心想，这个说帖，王有龄、赵景贤一定会看完，但递到黄宗汉手中，他有没有看完的耐心，就难说了。

&ldo;高明之至！&rdo;胡雪岩先声色不动地把说帖递给尤五。

&ldo;我不必看了。&rdo;尤五笑道，&ldo;看也是白看。&rdo;

&ldo;雪岩兄，&rdo;古应春接口问道：&ldo;我是急就章，有不妥的地方你尽管说。&rdo;

&ldo;好极了！不过，应春兄，对外行不好说内行话，说了，人家也不懂。

我看，前面这一段，有些地方要割爱。&ldo;

&ldo;我懂！&rdo;古应春点点头，&ldo;现在谈洋务，都是些闭门造车，自说自话

蒙人的玩意。那些谈枪、炮怎么样制造的道理，说句实话，也真没有几个人懂，我可以把它删节。删归删、添归添，你看，哪里还可以多说两句？&ldo;

&ldo;很好了。还有些地方不说也可以。&rdo;

这显然是客气话，古应春便说：&ldo;我这个人做事，不做则已，一做一定要把它做好，何况是自己人，尽请直言。&rdo;

&ldo;既如此，我说出来请你斟酌，第一，说道光年间，&lso;英、法犯我，不幸丧师，症结所在，厥为刀矛不敌火器&rso;，这句话一针见血，不过还可以着力说两句。&rdo;

&ldo;对！我自己也有这么个想法。&rdo;

&ldo;再有一层，应春兄，是不是可以加这么一段……&rdo;

胡雪岩所建议增加的是，说英国人运到上海的洋枪、火药有限，卖了给官军，就没有货色再卖给洪军及各地其他人，所以这方面多买一支，那方面就少得一支，出入之间，要以双倍计算。换句话说，官军花一支枪的钱，等于买了两支枪。

&ldo;你这个算法倒很精明，无奈不合实情。英国人的军械，来了一批又一批，源源不绝，不会有什么卖给这个，就不能再卖给那个的道理。&rdo;

&ldo;是的。应春兄，这种情形，我清楚，你更清楚，不过做官的清楚，京里的皇上和军机大臣，更不会清楚。我们只要说得动听就是。&rdo;

古应春看着尤五笑了，尤五的话，很爽直：&ldo;应春兄，这些花样，我的这位小爷叔最在行，你听他的，包定不错。&rdo;

&ldo;好！&rdo;古应春说，&ldo;我都懂了。如果没有别的话，我今天带回去，改好誊正，再连洋行里的估价单，一起开来交给你。&rdo;

&ldo;慢来！&rdo;尤五插嘴问道：&ldo;估价单怎么开法？&rdo;

&ldo;照例是二人回扣。&rdo;古应春答道：&ldo;如果要&lso;戴帽子&rso;，我亦可以去说。&rdo;

听他的口气，显然不主张浮报价款的&ldo;戴帽子&rdo;。胡雪岩也觉得一方面不能叫洋人看不起，另一方面对浙江官方要建立信用，不宜在两成回扣以外，另出花样。

&ldo;对！&rdo;尤五很诚恳地接受，&ldo;我原是怕你们疏忽，提一句。既然都曾想过，那就怎么样都是不错的了。&rdo;

&ldo;不过，&rdo;古应春接下来问：&ldo;除了洋枪，还有大炮，要不要劝浙江买？&rdo;

&ldo;这慢一点。浙江有个姓龚的，会造炮……&rdo;

姓龚的福建人，名叫龚振麟，曾经做过嘉兴县的县丞，道光末年就在浙江主持&ldo;炮局&rdo;。从明朝中叶以来，一直在仿制的&ldo;红衣大将军炮&rdo;，都用生铁翻砂，龚振麟却发明了铸炮铁模，著成《图说》，还著了一本《枢机炮架新式图说》，在铸炮技术上，颇有改良。他的儿子名叫龚之棠，能得父传。

父子二人、都很得浙江大吏的重用。

&ldo;当然，打&lso;群子&rso;的土造大炮，不及西洋的&lso;落地开花大炮&rso;，但这话不能说！一说，炮局里的人当我们要敲他的饭碗，一定鸡蛋里挑骨头，多方挑剔，结果是连洋枪都不卖。&rdo;

&ldo;雪岩兄，&rdo;古应春既感慨又佩服地，&ldo;你真正人情熟透，官场里的毛病，被你说尽了。&rdo;

&ldo;官场、商场都一样！总而言之，&lso;同行相妒&rso;，彼此能够不妒，什么事都可以成功！&rdo;

古应春和尤五，都认为他这句话说得好，因此感情亦特别融洽。在怡情院中，浅斟低酌，谈了许多开展的计划，一直到午夜散席，约定第二天下午，仍旧在原处见面。

古应春走了，尤五宿在怡情老二那里，因为还有事要谈，所以胡雪岩就在怡情院&ldo;借干铺&rdo;。尤五要谈的是，他这天中午，和胡雪岩分手以后，到怡情院重新见面以前，所得来的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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