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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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第1页）

&ldo;哪个张家的阿珠？&rdo;

&ldo;原来摇船，现在开大经丝行的……&rdo;

&ldo;你在说啥！&rdo;阿七打断了他的话，显得十分困惑地，愣了好半天才说：&ldo;我还是不相信，摇船老张的女儿，不是胡老板的人吗？&rdo;

&ldo;你完全弄错了！人家是把阿珠当女儿看，哪里有啥别的意思？&rdo;陈世龙又说，&ldo;就是这趟到上海，胡老板替我定下的亲事。聘礼都送过去，四样首饰，也是胡老板买的。总在今年年底，就要请大家吃喜酒。&rdo;

言之凿凿，不象撒谎，把阿七听得目瞪口呆，背脊上一阵阵发凉，颓然坐倒，只是喃喃地说，&ldo;有这种事情？想都想不到的！&rdo;

&ldo;就是罗！&rdo;陈世龙此时如释重负，&ldo;就象你跟郁四叔散伙一样，也是想都想不到的。&rdo;

&ldo;不过……&rdo;阿七霍地站了起来，仿佛犹不死心，最后还想跟阿珠争夺一番似地，但是力不从心，终于气馁。

&ldo;阿七！&rdo;陈世龙安慰她说，&ldo;人都是缘分。我们缘分不到，没有话说。

你也不要难过，象你这样的人，不怕没人要。&ldo;他又说：&rdo;你的心好，好心自有好报。你请回去吧，我送你回去。&ldo;

阿七象斗败了的公鸡似地，垂头不语，慢慢站起身来，脸上浑不似初来时那种芍药带露、艳光逼人的神采，气色灰暗，倒象一下子老了十年。陈世龙瞻念旧情，不能无动于衷，但怜念一生，马上又感到双肩都有沉重的压力，一只肩上是与阿珠偕老的盟约，想到在船上跪在她面前求婚所许下的诺言，一只肩膀上是胡雪岩的情分，想到他提携爱护，待自己嫡亲的子弟，亦不过如此，自己何能去找这种一沾上便摆不开的麻烦，以致耗神废业，辜负了他的期望？

这样一转念，他的心肠便又硬了。对阿七的神情，视如不见，走出巷，招手喊过一顶小轿来，同时早就拈了块只多不少的碎银子在手里，等轿子抬到，他把碎银子递了过去，交代了阿七的住处，使往旁边一站，意思是等她上轿。

&ldo;小和尚！&rdo;阿七这样喊了一声，欲言又止，只拿忧郁而惶惑的眼色看着他。

&ldo;你回去吧！&rdo;陈世龙觉得要有句话，哪怕是敷衍的话，也得说一句，才能叫她上轿，因而顺口又说：&ldo;有空我来看你！&rdo;

阿七点点头，脸上有着感激的意味，移步从放倒的轿杠上跨了进去，回身倒退着进轿时，又是深深地一瞥，为陈世龙留下来无数幽怨。

这时太阳已经很高了，十月小阳春，阳光明亮，照得人有些目，陈世龙觉得有些晕淘淘，信步踏进一爿小茶店，洗脸喝茶点心，静静坐了一会，脑子才算完全清醒。想想这天该做的事，第一件就是到阿虎灵前一拜，同时把胡雪岩的话交代了郁四。

于是他取钱托茶博士办来一份素烛清香，往北门郁四的老家走了去。进门就淌眼泪，一路淌到灵前，焚烛上香，拜罢起身，只见阿兰头上簪一朵白花，手扶在一个小丫头的肩上，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

一见了面少不得又是&ldo;流泪眼观流眼泪&rdo;，阿兰姐一面抹眼泪，一面为陈世龙说阿虎得病的经过。接着又说她父亲晚年丧子，家门如何不幸，然后再谈阿七，指她不安于室，又说阿七日夜吵着要进郁家的门，不但进门，还要做阿虎嫂的婆婆，要给她磕头。

&ldo;小和尚，你想想看！这是做不做得到的事情？&rdo;阿兰姐说，&ldo;明晓得做不列，天天又哭又闹，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还不是一想就明白！所以大家都劝爹，放她走路算了，这件事提来鸭屎臭，你见了我爹，不必说起。免得他老人家心里不舒服。&rdo;

照她说来，是阿七不对。不过陈世龙也不尽相信她的话，只觉得事不关己。不必多问，所以点点头说：&ldo;我晓得了。四叔是不是在茶店里？&rdo;

&ldo;是啊！&rdo;阿兰说，&ldo;你昨天叫人送了胡老板的礼来，他才晓得你回来了。一早就要到碧浪春去等你。你就到那里去看他吧！&rdo;

到了碧浪春，只见郁四仍旧坐在马头桌子上，人瘦了不少。陈世龙叫过一声：&ldo;四叔&rdo;，相顾黯然。

&ldo;你昨天到的？&rdo;郁四有气没力地说。

&ldo;是的。昨天下半天到的。&rdo;

说了这一句话，陈世龙忽然转到一个念头，在&ldo;家门&rdo;里，他的&ldo;前人&rdo;

跟郁四是&ldo;同参&rdo;，师父一死，郁四就算嫡亲的长辈，为了阿七不准自己上

门，并不是不照应自己，起码胡雪岩这条路子就是从这位长辈身上来的，&ldo;家门&rdo;里讲究饮水思源，&ldo;引见&rdo;之恩不可忘。照此说来，昨天一到，应该先去看他，自己是走错了一步，尤其这天早晨，阿七又来密访，&ldo;光棍心多，麻布筋多&rdo;，如果郁四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想一想，搞出什么误会来，那就&ldo;跳到黄河洗不清&rdo;了！所以正好趁此刻先作一个不着痕迹的解释。

于是他说：&ldo;四叔！昨天一到，我就先要给你老人家来请安的，哪晓得一到了老丈人那里，硬给他们留住了。&rdo;

这段话有两层用意，一是解释他所以昨天一到未去看郁四的原因，二是表示他已经定了亲，决不会再跟阿七搅七念三。然而郁四却有些莫名其妙，&ldo;你说啥？&rdo;他问&ldo;啥个老丈人？你几时定的亲，怎么我不晓得？&rdo;

&ldo;湖州还没有人晓得，是这趟胡先生作主替我定下的。&rdo;

&ldo;噢！&rdo;郁四显然自这喜讯中，受到了鼓舞，失神的双眼，有了闪闪的亮光，&ldo;好极！是哪一家的姑娘？&rdo;

&ldo;这话说来很长，也很有趣，四叔万万想不到的。&rdo;陈世龙先宕开一句：&ldo;胡先生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我跟四叔谈。&rdo;

这话郁四明白，自然是头寸上的事，于是他站起身来说：&ldo;这里人来人往，静不下来。走，到聚成去！&rdo;

聚成钱庄中，特为给郁四预备了一个房间，他有许多衙门里的公事，都在这里处理。这天却是清闲无事，陈世龙从容细谈，先把胡雪岩在上海、杭州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谈到他头寸的话。郁四跟胡雪岩是有约定的，阜康代为放款，比同行拆息还便宜，照一般放款利息折半计算，当然也不需要什么担保。郁四把聚成的档手喊了进来，一问可以调拨三万银子，便即关照，马上汇到杭州阜康。

谈完&ldo;公事&rdo;，陈世龙谈私事，把胡雪岩对阿珠的用心及处置，从头细叙。郁四觉得比听书还要有味，从烟榻听到饭桌上，再由饭桌听到烟榻上。

听完说道：&ldo;老胡这个人，真要佩服他！做出来的事，别出心裁，真正漂亮！&rdo;

&ldo;四叔，&rdo;陈世龙说，&ldo;喜事总在年底，那时候发帖子，要你老人家替我出面。&rdo;

&ldo;那当然！&rdo;说到这里，长叹一声：&ldo;你倒好了……&rdo;

这自是触景生情，想起阿虎，陈世龙赶紧说道：&ldo;四叔，你老人家不要难过！阿虎不在了，还有我侍奉你老人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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