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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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第1页）

&ldo;你说得透彻。我主意定了，还是劝她嫁的好，有合适的人，我把她当女儿嫁出去，好好陪嫁。不过，&rdo;郁四皱眉又说，&ldo;万一她一定要守，怎么办？&rdo;

这当然只好成全她的志向，为她在族中选一个侄儿过继为子，然而将来又如何呢？有郁四在自然没有话说，倘或三年五载以后，郁四撒手归西，则孤儿寡妇，难保不受人欺凌。

这些难处，胡雪岩早就替他想到了，&ldo;凭四哥你在外头的面子，百年以后，不怕没有人照应府上。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自己族里要出花样，外人就很难说话了。&rdo;胡雪岩先这样把症结点明，然后才替他划策。

胡雪岩的想法，如果阿虎嫂愿意守节，应该有个在郁四身后可以朋料她的人，这个人就是未来的当家。郁四得找一个年轻、能干而最要紧的是忠厚的人，收为义子，改姓为郁，不必顶他的香烟，只是继承他的世袭差使。此人受恩所须报答于郁四的，就是将来照应阿虎嫂母子，以及阿七可能为郁四生下的小儿女。

这是面面俱到的办法，郁四完全同意。难题是这个可以&ldo;托孤&rdo;的人，不容易找，在户房中，郁四虽有些得力的帮手，但不是年龄太长，早已生儿育女，不可能做人家的螟蛉，便是虽有本事，人品不佳，有郁四在，不敢出什么花样，郁四一死，必定难制，托以孤儿寡妇，会变成羊落虎口。

&ldo;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好在这事也不急，你慢慢留心好了。&rdo;

忽然，郁四很兴奋地欲有所言，但刚抬起身子，便又颓然倒下，摇摇头自语：&ldo;不行！不行！&rdo;

胡雪岩倒有些困惑，想想自己的办法，没有什么行不通的，随即问道：&ldo;怎么说不行？&rdo;

&ldo;我倒想到一个人。&rdo;郁四慢吞吞地说：&ldo;只怕你不肯。&rdo;

这一说胡雪岩才明白就里，&ldo;大概你是看中了世龙？&rdo;他问。

&ldo;不错。&rdo;郁四说，&ldo;他是你得力的人，你没法放手的。&rdo;

&ldo;这倒是实话。不过你的事也要紧，果真世龙自己愿意，我也不便反对。&rdo;

&ldo;那再谈吧！&rdo;郁四怕他为难，自己收篷，顾而言他，&ldo;你再说说看，我分家的事怎么样？&rdo;

&ldo;女儿原是分不着的，不过家私是你所挣，你愿意怎么样用，谁也管不着你。我的意思，你先提出一笔来给女儿，也是你们做父女一场！&rdo;

话说得很含蓄，意思是这一来可以绝了阿兰姐觊觎娘家之心，省去多少是非。郁四本来当局者迷，一直以为女儿是一番孝心，现在才有些明白，觉得此举是必要的，所以连连点头：&ldo;我分一百亩田，提两万现银给她。也要把话说明白，叫他们夫妇拿良心出来。&rdo;

说到这样的活，胡雪岩不便接口，停了一下说：&ldo;此外你应该作三股派，阿虎嫂如果一定要守，自然该得一股，阿七将来会有儿女，也该得一股，另外一股留在你自己手里，慢慢再说，有这一股在手里，大家都会孝顺你，千万不要分光！还有一层，等分好了，一定要禀请官府立案，以绝后患。&rdo;

&ldo;这我懂！我都依你的话做。现在，&rdo;郁四很吃力地说，&ldo;只怕阿七心

里还在怪我。&ldo;

&ldo;这是免不了的。&rdo;胡雪岩有意隐瞒阿七对陈世龙的那段情，而且还说了一句假话，&ldo;阿七其实还念着你的好处。你就算看在我的面上，委屈些！

回头阿七要发牢骚，哪怕给你难看，四哥，你都要忍一忍。&ldo;

&ldo;她是那样子的脾气，我不跟她计较。&rdo;郁四说道：&ldo;照你的意思，等下我要眼她见面，在哪里？&rdo;

&ldo;等世龙回来再说。此刻你先过足了瘾，回头好有精神应付阿七。&rdo;

&ldo;应付&rdo;是句双关语，郁四会心一笑，听他的话，抽足了鸦片，静待好事成双。

郁四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里悬念而好奇，但不能不沉着处之，微微一笑，抛开阿七，问起胡雪岩自己的事。

这就有得好谈了。胡雪岩与尤五之间的秘密，特别是关于小刀会的内幕，他在陈世龙面前都是守口如瓶，而对郁四却无须隐瞒。并头低语，声音低到仅仅只有两个人听得见，郁四一面打着烟泡，一面侧耳静听，觉得惊心动魄，对胡雪岩更加另眼相看了。

&ldo;想不到你有这一番经历！&rdo;听完了他说，&ldo;说得我都恨不能象你这样去闯闯码头。&rdo;

见他受了鼓舞，胡雪岩正好趁机劝他，&ldo;四哥，这几年是一重劫运、惊天动地的日子，我不相信在劫难逃这句话，只觉得一个人要出头，就在这个当口。人生在世，吃饱穿暖，糊里糊涂过一生，到闭眼的那一刻，想想当初，说不定会懊悔到这世界上来一遭，这就没啥意思了！&rdo;

&ldo;是啊。&rdo;郁四答道，&ldo;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总要做件把别人做不到的事，生前死后，有人提起来，翘一翘大拇指，说一声&lso;某人有种&rso;，这才是不辱没爷娘！&rdo;

听这语气，胡雪岩想起从嵇鹤龄那里听来的一句成语，脱口说道：&ldo;老骥伏枥，志在千里&lso;，四哥，你果有此心，眼前倒有个机会，可以做一番事业。&rdo;

&ldo;噢！你说。&rdo;

&ldo;你们湖州办团练，听说赵景贤是个角色，你如果能够帮他办好了，保境安民，大家提起你来，都要翘大拇指了。&rdo;

郁四不响，只是双眼眨得厉害，眨了半天，忽然抛下烟枪，坐起身来说：&ldo;你说得对！要人要钱，我尽我的力量。不过我不便自己凑上门去。倒不是要他来请教我，是怕人说我高攀，想挤到绅士堆里，自抬身价。&rdo;

&ldo;这也不是这么说法。守土之责，人人有分！&rdo;胡雪岩略停一停说，&ldo;我来安排，叫王大老爷来跟赵景贤说，那样，四哥你面子上也过得去了。&rdo;

&ldo;好！你去办，我只听你的招呼就是。&rdo;说着，他下了炕床，关照聚成的人备饭，兴致极好，迥不是以前那种垂头丧气的颓唐之态。

刚刚拿起酒杯，陈世龙赶到，冲胡雪岩点了点头，坐下来一起吃饭。郁四知道他是安排好了，只不知道他是如何安排？跟阿七见了面，自己该说些什么？心里痒痒地却不便问，那酒就吃得似乎没啥味道。

&ldo;少喝两杯！&rdo;胡雪岩说，&ldo;回头再吃。&rdo;

郁四听这话，便喝干了酒，叫人拿饭来吃。吃完，一个人坐在旁边喝茶，静候胡雪岩行动。

&ldo;我们走吧！&rdo;

&ldo;慢点。&rdo;郁四到底不能缄默，&ldo;到哪里？&rdo;

&ldo;到大经丝行。&rdo;胡雪岩说，&ldo;我请阿七来碰头，你躲在我后房听，说什么你都不必开口！等我一叫，你再出来。&rdo;

&ldo;出来以后怎么样？&rdo;

&ldo;那……&rdo;胡雪岩笑道：&ldo;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怎么知道？&rdo;

这句皮里阳秋的谐语，表示接下来就是重圆破镜，复谐好事。郁四听了当然兴奋，急着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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