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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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ldo;不是不相信你三叔，你不晓得我心里着急！四十多的人了，一天到晚做&lso;马浪荡&rso;，怎么得了？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你如果再拆烂污拆得人家见了你就躲，你倒想想看，哪里再还有翻身的日子？&rdo;

&ldo;哼，你不懂！&rdo;刘不才依然不服帖，&ldo;我只管照方合药。既不经手银钱，又不管店堂里的事，每个月坐分成头，有啥烂污好拆？&rdo;

&ldo;不一定银钱上拆烂污，有了钱成夭在赌场里，误了正事，也是拆烂污。&rdo;

芙蓉紧接着又说，&ldo;还有一层，人家倒看得三叔你有本事，要请你做档手，那时候你怎么样呢？&rdo;

这一问是刘不才所不曾想到的，细想一想确是个疑问。

&ldo;你看，是不是？&rdo;芙蓉趁势逼他发愤，&ldo;三叔，你连自己都没有把握，怎么还怪我不相信你？&rdo;

&ldo;事情好办。人家要请我做档手，我不做。这样子没有烂污好拆，你总该放心了吧！&rdo;

&ldo;懒和尚只求没布施！&rdo;芙蓉有些气，&ldo;没有看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只会说大话！&rdo;

&ldo;我何尝说过什么大话？&rdo;刘不才越发不高兴，&ldo;你在那里乱扯！&rdo;

&ldo;那么我倒要问，说敬德堂从你手里败掉的，还要从你手里恢复！可有这话？&rdo;

&ldo;对，有的！这也不算说大话。&rdo;

&ldo;还不是？&rdo;芙蓉逼视着问，&ldo;你拿什么来恢复？要说恢复，眼前的希望就在这等路子上，全要靠你自己去巴结，一方面省吃俭用，积少成多，有一份小小的资本，一方面安分守己帮人家把店开好了，可以开口请人家帮忙。

这样子两下一凑，刘敬德堂的招牌才有重新挂出来的一天。照你现在的想法，有多少用多少，只图眼前快活，哪里有什么长远的打算。请问三叔，你不是在说大话？&ldo;

长篇大套地一顿驳，把做叔叔的说得哑口无言，但仔细想去，却不能不说她看得透彻，想得周到。商场中妄想由伙计变作大老板，这样做生意最稳当不过。但是，他还是开不得口，因为自己估量自己，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做到芙蓉所说的&ldo;省吃俭用、安分守己&rdo;八个字。

就这沉默之际，只见进来一个脚步匆匆的年轻人，刘不才赶到门口细看，才认出是陈世龙，便喊一声：&ldo;小和尚！&rdo;心里奇怪，他跟这位郁太太怎么也相熟？因为两人面对面在低声细语，不熟不会这样子谈话。

陈世尤答应着走了过来，看见芙蓉，恭恭敬敬叫了一声：&ldo;师母！&rdo;然后才转脸向刘不才说：&ldo;刘三爷，我已经约好了，有空就走！&rdo;

&ldo;好，好，就走。&rdo;刘不才向她侄女儿说，&ldo;就是谈合伙的那一位。&rdo;

于是芙蓉带着小兔儿，和阿七上轿而去。刘不才请陈世龙坐下来，先要了解一下情况，到底对方是准？在哪里见面？

&ldo;就在郁太太他们聚成钱庄……&rdo;

&ldo;慢来！&rdo;刘不才打断他的话问，&ldo;那位郁太太就是郁四的太太？&rdo;

&ldo;是啊！&rdo;陈世龙说，&ldo;你不认识？&rdo;

&ldo;我不认识，我也没有想到。只听说郁四有个小太太，前些日子吵散了，所以竟会想到郁太太就是郁四的小的。&rdo;说到这里，灵机一动，急急又问：&ldo;照这样子说，谈合伙的一定是胡雪岩？&rdo;

事到如今，不必再满，陈世龙点点头答道：&ldo;不错！就是胡先生。你们至亲合伙，还有啥话说？刘三爷，一个人不怕下发达，不交运，就怕机会来了错过。机会来了看不到，犹有可说，明明看到，自己错过，将来噢悔的时候，那味道最不好受。&rdo;

刘不才不向，他觉得这件事多少要想一想，因为来得太突兀了。

&ldo;赌钱讲究冷、准、狠！&rdo;陈世龙说：&ldo;现在是个&lso;大活门&rso;，你不扑上去，就真正是刘不才！永世不得翻身。&rdo;

&ldo;真的是&lso;大活门&rso;？&rdo;

&ldo;当然，只拿郁四叔来说好了！&rdo;

陈世龙就由郁四谈到尤五，王有龄谈到嵇鹤岭，再由老张谈到他自己，结论是谁跟胡雪岩交往，谁就交运！一半事实，一半是陈世龙口舌玲珑的渲染，把刘不才听得全神贯注，一字不漏。

&ldo;好！&rdo;他断然决然地，真有&ldo;赌场烈士&rdo;那种背城借一的壮烈之概，&ldo;我听你的劝告，就赌这一记了！&rdo;

陈世龙慢慢喝着茶解渴，同时在盘算下一着棋，他叫胡雪岩作&ldo;先生&rdo;，的确已从&ldo;先生&rdo;那里学到了许多驾驭的权术，刘不才此时正在心热，变卦是决不会的了，现在所要考虑的是，如何一下子叫他死心塌地，服服帖帖？

&ldo;怎么样？&rdo;刘不才觉得他的沉默不可解，催问着。

&ldo;讲得我口干舌燥，你也得让我先润润嗓子。&rdo;陈世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ldo;这佯，我先走，把你的难处去安排好，你中午自己到聚成来。怎么样？&rdo;

&ldo;你是说，先给我去弄钱？&rdo;刘不才接下来说，&ldo;现在也无所谓了。&rdo;

&ldo;这用不到客气！客气自己受罪。说句实话，你现在的境况也不怎么好，怕要请桌客都为难。到那时候，一面要办事，一面又要凑钱应付债主，反而原形毕露，面子失光，倒还不如我替你预先安排好的为妙。&rdo;

想想也不错，刘不才便随他去。答允准定中午到聚成钱庄跟胡雪岩碰头。

到时候，陈世龙已在门口等候，迎入客座，胡雪岩兜头一揖，口称&ldo;三叔&rdo;，同时看到一桌银台面的盛宴，四干四湿的果碟子都已经摆好了。

刘不才称他&ldo;雪岩兄&rdo;，不提亲戚，只道仰慕，郁四陪客，再加陈世龙从中穿针引线，将刘不才当上宾看待，捧得他飘飘然，大为过瘾。

茶罢入席，自然是刘不才首座，左右是郁、陈二席，胡雪岩坐了主位。

酒过三巡，话入正题，是郁四提起来的。

&ldo;刘三哥&rdo;郁四说，&ldo;老胡想开药店，原来我不赞成，现在我想想也不错。行善济世，总是好事，将来我也要加入股子。不过，老胡跟我都是外行，一切要我仰仗。&rdo;

&ldo;不敢，不敢！&rdo;刘不才说，&ldo;这是我的本行，凡有可以效劳之处，在所不辞。不过，我还不晓得怎么样一个开法，规模如何？&rdo;

&ldo;这就要请教三叔了。规模嘛，&rdo;胡雪岩想了想说，&ldo;初步我想凑十万两银子的本钱。&rdo;

十万两银子的本钱，还是&ldo;初步&rdo;！如果不是有陈世龙的先人之言，以及素有宫名的郁四表示要入股，刘不才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ldo;这个规模，&rdo;他兴奋之中又有顾虑，&ldo;就很大了。不过乱世当口，只怕生意不见得如太平年岁！&rdo;

&ldo;太平年岁吃膏滋药的多，乱世当口，我们要卖救命的药，少卖补药。&rdo;

胡雪岩说：&ldo;三叔，生意你不要担心。大兵以后，定有大疫，逃难的人，早饥夜寒，水土不服，生了病一定要买药，买不起的我们送。&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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