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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倘或事先有勾结，浙江的委员虚应故事，数目既不够，式样也不符，而以&ldo;相符&rdo;禀报，及至被动，亦是无可究诘，这个骗局就更厉害了。

&ldo;我看，&rdo;胡雪岩毕竟是商人，迟疑着问道：&ldo;这，我看他们不至于如此大胆吧？&rdo;

&ldo;哈！&rdo;嵇鹤龄冷笑，&ldo;你不知官场的龌龊！事实俱在，这合约中有漏洞，人之才智，谁不如我？我们一看就看出来了，他们经过那么多人看，说是不曾看出来，其谁能信？&rdo;

&ldo;是的。&rdo;胡雪岩点点头，转问出一句极要紧的话：&ldo;既然我们看出来了，该怎么办？&rdo;

嵇鹤龄笑了，&ldo;以你的聪明，何需问我？&rdo;他说，&ldo;你定策，我看我能不能帮你的忙！&rdo;

胡雪岩觉得嵇鹤龄这个人不失为君子，在这样异姓手足之亲，时不我待之迫，有了机会还不肯出&ldo;坏主意&rdo;，就算很难得了。

&ldo;办法当然很多。&rdo;胡雪岩想了想说，&ldo;光棍不断财路，只要他们不是行骗，生意仍旧让他们去做。不过，我觉得黄抚台不作兴这样，我也帮过他好些忙，买洋枪又是我开的路子，现在叫别人去做这笔生意，想想于心不甘。&rdo;

嵇鹤龄听他的话一脚进、一脚出，便知道他的意思了，反正只要能对他眼前的难关有帮助，他也不愿多事，照此宗旨替他设想，觉得有跟龚家父子开个谈判的必要。

&ldo;请谁去谈判呢？&rdo;胡雪岩问，&ldo;托你的朋友？&rdo;

&ldo;不！这件事你我先都还不便出面，叫裘丰言去！&rdo;

&ldo;妙！妙！&rdo;胡雪岩抚掌称善，&ldo;我们马上找他来谈。&rdo;

于是就借嵇鹤龄的地方，由瑞云设炉置酒，叫人去请裘丰言。时已深夜，天气已冷，裘丰言黄昏时分喝得醺醺然，早已上了床，但听说嵇、胡二人请他围炉消夜，立刻披衣起床，冒着凛冽的西北风，兴冲冲地赶到嵇家。

一进门他就把&ldo;寒夜客来茶当酒&rdo;这句诗改了一下，朗然而吟：&ldo;寒夜客来酒当茶！&rdo;

不但嵇鹤龄和胡雪岩相视莞尔，连隔室的瑞云都笑了，只见小丫头把门帘一掀，她一手提个酒瓶，一手提把酒壶，扬一扬笑道：&ldo;裘老爷，有的是酒，中国酒、外国酒都有，你尽管喝！&rdo;

&ldo;多谢如嫂夫人！&rdo;裘丰言兜头一揖，然后接过一瓶白兰地，拔开寒头，先就嘴对嘴喝了一口。

这一下惹得瑞云又笑，&ldo;裘老爷喝酒倒省事，&rdo;她说，&ldo;用不着备菜！&rdo;

&ldo;这话在别处可以这么说，在府上我就不肯这么说了。&rdo;

&ldo;为什么呢？&rdo;

&ldo;说了是我的损失。说句不怕人见笑的话，我这几天想吃府上的响螺跟红糟鸡，想得流涎不止。&rdo;

&ldo;那真正是裘老爷的口福，今天正好有这两样东西。&rdo;瑞云笑道，&ldo;不过，不好意思拿出来待客，因为吃残了！&rdo;

&ldo;怕什么，怕什么！来到府上，我就象回到舍下，没有说嫌自己家里的东西吃残的。&rdo;

于是瑞云将现成的菜，办了一个火锅、四只碟子为他们主客三人消夜，嵇鹤龄一面劝酒，一面为裘丰言谈那张购枪合同的毛病。他虽未提到胡雪岩，而有了几分酒意，并且一向与胡雪岩交好的裘丰言却很替他不平。

&ldo;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件事非得好好评理不可。&rdo;

&ldo;少安毋躁！&rdo;嵇鹤龄拉着他的手说，&ldo;今天请你来就是要跟你商量个打抱不平的办法。毛病捉住了，但&lso;没有金刚钻，不揽碎瓷器&rso;，龚家父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人，这件事还得平心静气来谈。&rdo;

&ldo;好，好！&rdo;裘丰言喝口酒，夹块红糟鸡放在口中咀嚼着，含含糊糊他说，&ldo;有你们两位在，没有我的主意，你们商量，我喝着酒听。&rdo;

嵇胡两人对看一眼，都觉得老实人也不易对付，他们原先有过约定，预备一搭一档，旁敲侧击，让裘丰言自告奋勇，现在他是&ldo;唯君所命&rdo;的态度，说话就不能再绕圈子，否则便显得不够朋友，所以反觉得为难。

当然，还是得嵇鹤龄开口，他想了一下看着胡雪岩说：&ldo;做倒有个做法，比较厉害，不过盘马弯弓，不能收立竿见影之效。&rdo;

&ldo;不管它！你先说你的。&rdo;

&ldo;我想，老裘办过一回提运洋枪的差使，也可以说是内行，不妨上他一个说帖，就说有英商接头，愿意卖枪给浙江，条件完全跟他们一佯，就是价钱便宜，每支只要二十五两银子。看他们怎么说？&rdo;

&ldo;此计大妙！&rdo;说不开口的裘丰言，到底忍不住开口，&ldo;有此说帖，黄抚台就不能包庇了，不然言官参上一本，朝廷派大员密查，我来出头，看他如何搪塞？&rdo;

&ldo;不至于到此地步。这个说帖一上，龚家父子一定会来找你说话，那时就有得谈了。&rdo;嵇鹤龄转眼看着胡雪岩说，&ldo;有好处也在年后。&rdo;

裘丰言不明用意，接口又说：&ldo;年后就年后，反正不多几天就过年了。&rdo;

嵇鹤龄听得这话，慢慢抬眼看着胡雪岩，是征询及催促的眼色，意思是让他对裘丰言有所表白。

胡雪岩会意，但不想说破真意，因为这对袭丰言无用，此人样样都好，就是办到正事，头绪不能太多，跟他说了他也许反嫌麻烦，答一句：&ldo;长话短说，我记不住那么多！&rdo;岂不是自己找钉子碰？

因此，胡雪岩只这样说，&ldo;不管什么时候收效，这件事对老裘有益无害，我看先上了说帖再作道理。&rdo;

&ldo;那也好。&rdo;嵇鹤龄转脸问道：&ldo;老裘，你看怎么样？&rdo;

&ldo;除却酒杯莫问我！&rdo;醉眼迷离的裘丰言，答了这样一句诗样的话，一只手又去抓酒瓶。

&ldo;你不能喝了！&rdo;嵇鹤龄夺住他的手，&ldo;要办正事就不能喝醉。等办完了事，我让你带一瓶回去。&rdo;

裘丰言恋恋不舍的松了手，瑞云在隔室很见机，立刻进来收拾残肴剩酒，另外端来一锅&ldo;烧鸭壳子&rdo;熬的粥，四样吃粥小菜。裘丰言就着象牙色的&ldo;冬腌菜&rdo;，连吃三碗，&ldo;好舒服！&rdo;他摸着肚子说：&ldo;酒醉饭饱，该办正事了。

是不是拟说帖？&ldo;

&ldo;对了！&rdo;嵇鹤龄问道：&ldo;你还能动笔不能？&rdo;

&ldo;有何不能，&lso;太白斗酒诗百篇&rso;，何况平铺直叙一说帖？&rdo;

&ldo;那好！你先喝着茶，抽两袋烟休息。我跟雪岩商量一下。&rdo;

于是两个人移坐窗前，悄悄的商议，因为有些话不便当着裘丰言说，首先就要考虑他个人的利害。

&ldo;这个说帖一上，黄抚台自然把裘丰言恨得牙痒，将来或许会有吃亏的时候，我们做朋友的，不能不替他想到。&rdo;

&ldo;这当然要顾虑。不过，大哥，我跟你的看法有点西洋，黄抚台这个人，向来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定这一来反倒对老裘另眼相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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