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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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一顿酒吃了四个钟头，裘丰言带着八分酒意，到了嵇家。胡雪岩正好在那里，听他细谈经过，不免有意外之感。

&ldo;原来是京里大军机的来头，怪不得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做！大哥，&rdo;胡雪岩问嵇鹤龄，&ldo;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rdo;

官场中的情形，嵇鹤龄自然比胡雪岩了解得多，&ldo;不见得是大来头，是顶大帽子。&rdo;他说，&ldo;你先不要让他给压倒了！&rdo;

&ldo;对！&rdo;裘丰言也说：&ldo;我就不大相信，堂堂军机大臣，会替洋商介绍买卖。&rdo;

&ldo;再退一步说，就算有大来头，也不能这么乱来！他有大来头，我们也有对付的办法，不过那一来是真刀真枪地干了！&rdo;

&ldo;怎么呢？大哥你有啥办法？&rdo;

&ldo;最直截了当的是，托御史参他一本，看他还敢说什么大来头不敢？&rdo;

这是极狠的一着，只要言官有这么个折子，即令黄宗汉有京里的照应，可以无事，至少那桩买卖是一定可以打消的。但这一来就结成了不可解的冤家，只要黄宗汉在浙江一天，就有一天的麻烦。而且必然连累王有龄在浙江也无法混了。

当然，桩鹤龄也不过这样说说，聊且快意而已。反倒是裘丰言由此触机，出了个极妙的&ldo;点子&rdo;。

&ldo;我想我们可以这么做，&lso;只拉弓，不放箭&rso;，托个人去问一问，就说有这么一回事，不知其详，可否见告？看龚振麟怎么说。&rdo;

嵇鹤龄有些不解：&ldo;托什么人去问？&rdo;

&ldo;自然是托出一位&lso;都老爷&rso;来。&rdo;

这一说嵇、胡二人都明白了，所谓&ldo;只拉弓，不放箭&rdo;，就是做出预备查究其事的姿态，叫龚振麟和黄宗汉心里害怕，自然便有确切的表示。

&ldo;好是好！哪里去寻这么一位都老爷？从京里写信来问，缓不济急。&rdo;

裘丰言当然是有这么一个人在，才说那样的话，有个监察御史姓谢，请假回籍葬亲，假期已满，只等一开了年便要动身，这位谢都老爷是裘丰言的文酒之友，感情极好，一托无有不成之理。

&ldo;你看怎么样？&rdo;嵇鹤龄向胡雪岩说，&ldo;我是不服龚家父子的气，肆无忌惮，竟似看准了没有人敢说话似地。&rdo;

&ldo;我不是怄这个闲气，也不想在这上头赚一笔。只是我现在正跟洋人打交道，面子有关。&rdo;

嵇鹤龄懂胡雪岩的意思，心里在想，能把抚台作主的已有成议的买卖推翻，另找洋商，这消息传到夷场上去，足以大大地增加胡雪岩的声势。但另一方面，无疑地，黄宗汉和龚家父子都会不快。所以此事不干则已，一干就必定结了冤家。

&ldo;我想这样子，&rdo;胡雪岩在这片刻间，打走了主意，&ldo;这件事做还是做，有好处归老裘，一则他出的力多，二则也替他弄几文养老，或者加捐个实缺的&lso;大花样&rso;，也会过一过官瘾。只是将来事情要做得和平。&rdo;

&ldo;再和平也不行！&rdo;嵇鹤龄说，&ldo;你从人家口去夺食，岂能无怨！&rdo;

&ldo;这我当然想到，&rdo;胡雪岩说，&ldo;光棍不断财路，我们这票生意倘能做成功，除了老裘得一份，龚家父子和黄抚台的好处，当然也要替他们顾到。&rdo;

&ldo;这还差不多！&rdo;

事情就此谈定局。实际上等于是裘丰言的事，所以由他去奔走，胡雪岩

只是忙自己的事。由于尤五的帮忙和古应春的手腕，上海方面的情形，相当顺利，杭州方面亦都&ldo;摆平&rdo;，到了腊月二十，几乎诸事就绪，可以腾出工夫来忙过年了。

就在送灶的那一天，裘车言兴冲冲地到阜康来看胡雪岩，带来一个好消息，说龚振麟已经跟他开诚布公谈过，那笔洋枪生意，预备双方合作。

龚振麟提出来的办法是，这一批洋枪分做两张合同，划出五千支由哈德逊承售，也就是裘丰言经手，抚台衙门每支拿二两银子作开销，此外都是裘丰言的好处。

胡雪岩算了一下，原来每支枪有十二两银子的虚头，如今只取了一个零数，换句话说，让出五千支就是损失了五万两银子。这不是笔小数，龚振麟岂甘拱手让人？只是为势所迫，不能不忍痛牺牲，心里当然记着仇恨，以后俟机报复，自己要替裘丰言挡灾，未免太划不来。

当然，即上了这个说帖，龚振麟不能不敷衍，他自己吃肉，别人喝汤，应该不会介意，照现在这样，变成剜了他的心头肉，那就太过分了。但当初已经说过，有好处都归裘丰言，那么如今替龚振麟的利益着想，便又是剜裘丰言的心头肉，怕他会不高兴。这样想，左右为难，觉得这件事做得太轻率了。

&ldo;怎么回事？&rdo;裘丰言见他神色有异，困惑地问。

&ldo;老裘，&rdo;胡雪岩试探着说，&ldo;恭喜你发笔财！&rdo;

&ldo;那都是你挑我的。&rdo;裘丰言答道，&ldo;这笔好处，当然大家有份，将来听你分派。&rdo;

这个表示，使得胡雪岩很安慰，只要裘丰言未曾存着&ldo;吃独食&rdo;的打算，事情就好办了。

&ldo;我跟鹤龄决不要！不过，老裘，钱要拿得舒服，烫手的钱不能用。哈德逊的这张合同，大有研究。&rdo;胡雪岩想了一下问道，&ldo;说实话，老裘，你想用多少钱？&rdo;

这话使人很难回答，裘丰言不解所谓，也不知道能用多少钱，唯有这样答道：&ldo;我说过，归你分派，你给我多少，就是多少。&rdo;

&ldo;是这样，我不能不从头说起。&rdo;胡雪岩说：&ldo;他们让出五千支来，就要损失五万银子，但是从哈德逊那里，弄不到这个数目，为啥呢？我算结你听……&rdo;

说帖上说，照同样的货色，每支只要二十五两银子，实际上每支二十两，只有五两银子的虚头，所以一共也只有二万五千银子的好处，除掉抚台衙门一万，还剩下一万五千银子。

&ldo;一万五千银子三股派，&rdo;胡雪岩说到这里，襄丰言自动表示，&ldo;每人五千。&rdo;

所望不奢，胡雪岩反倒过意不去，&ldo;你忙了一场，五千也太少了，你拿一万。&rdo;他说，&ldo;我跟鹤龄不要。&rdo;

&ldo;那么，还有五千呢，莫非送给龚振麟？&rdo;

&ldo;不错，不但这五千送他，还要问他，愿意戴多少&lso;帽子&rso;？要这样，你的钱才不烫手。&rdo;

裘丰言先还不服气，经过胡雪岩反复譬解，总算想通了，答应照他的意思跟龚振麟会谈。

当然，这有个说法，说是哈德逊愿意每支枪再减一两银子。加上另外的

二两，一共三两，这就是说每支枪以二十二两银子算。实收是这个数目，如果&ldo;上头还有别的开销，要加帽子也不妨&rdo;。

一听这个说法，龚振麟的观感一变。裘丰言背后有胡雪岩，他是知道的，原来以为胡雪岩太辣手，现在才发觉是&ldo;极漂亮&rdo;的一个人。

除了交情以外，当然更要紧的是估量利害关系。龚振麟对胡雪岩一派的势力，相当了解，王有龄已有能员之名，在抚台面前很吃得开，嵇鹤龄也是浙江官场中一块很响的牌子，而此两人都倚胡雪岩为&ldo;谋主&rdo;，此人手腕灵活，足智多谋，尤其不可及的是人人乐为所用。象这样的人物，有机会可以结交而交臂失之，未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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