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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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第1页）

于是第二天胡雪岩吩咐船家，先到湖州去弯一弯，再直放松江。

&ldo;咦，爸爸，&rdo;梅玉不解而问，&ldo;怎么忽然想到湖州去，为啥？&rdo;

&ldo;为了你，我要到湖州去一趟。&rdo;

这话越发令人困惑，&ldo;为我？&rdo;十五岁的梅玉，情窦初开，忽然想到，是不是要把自己&ldo;许人家&rdo;，所以到湖州去弯一弯？

这样一想，顿觉忸怩万状，脸也红了，心也跳，话也说不清楚！这一下轮到做父亲的感觉诧异，回想一想自己说过的话，才知道梅玉起了误会。

这是个令人好笑的误会，但他不敢笑出来，然而此时也不便深谈，因为梅王心神不定，不能去细想他的话，就得不到他想到的效果。

于是，他说：&ldo;是为我的事，我要你替我去拿个主意。&rdo;

原来是这样！自己完全弄错了，想想有些惭愧，又有些爽然若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有一点是她能抓得住的，就是深怕她父亲发觉她的误会。

还好！她看不出她父亲有何异样的表情，一颗心放了下来，定定神问道：&ldo;爸爸，什么事要我拿主意。&rdo;

&ldo;说来话长。等吃过饭，我慢慢跟你细谈。&rdo;

饭罢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天倒又快黑了，彤云密布，大有雪意，胡雪岩叫早早泊了船，命船家到岸上去买了一尾鲜鱼，一大块羊肉，恰好有人猎获野味经过，胡雪岩买了一只雉鸡、一只野鸭。这顿晚饭就非常丰盛了。

&ldo;今天还不错！&rdo;胡雪岩举杯在手，慢慢说道：&ldo;你不要以为出门都是这样子舒服！今天是因为有你，我的兴致比较好，有时候要赶路，错过地方，荒村野岸，什么也没有，就只好冲碗酱油汤吃冷饭了。&rdo;

父亲出门是如此苦法！梅玉心里好生疼怜，虽未说话，手中那双筷子的动作就慢了，一筷一筷拨着饭粒，却不送进口去。

&ldo;你吃嘛！&rdo;胡雪岩夹了一块红烧羊肉放在她碗里，&ldo;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你娘不晓得我在外头的苦楚，你该晓得了？&rdo;

梅玉点点头，她并不觉得苦，只是她父亲说苦，她也就隐隐然觉得行路难了。

&ldo;梅玉！&rdo;胡雪岩急转直下他说，&ldo;你是我的大女儿，但我当你儿子看待。现在我湖州有个人，要你去看看，你说好，我就留下来，你说不好，我叫她走！&rdo;

梅王一时不解所谓，转一转念头才知道所说的&ldo;有个人&rdo;是什么人？她也隐隐约约听说过，父亲在湖州娶了个人，问她母亲，母亲反叱斥她&ldo;少管闲事&rdo;，如今听父亲是这样子说，倒有些不大相信。

&ldo;真的？&rdo;

是问那人&ldo;人&rdo;的去留，真的凭自己一言而决？胡雪岩懂她的意思，正色答道，&ldo;当然是真的！我跟你娘说不清楚。只有跟你商量。&rdo;

&ldo;我……&rdo;梅玉不知道怎么说了，心里只想帮父亲的忙，却苦于无从表达，愣了一会才问：&ldo;是怎么个人？&rdo;

&ldo;她叫芙蓉。&rdo;

接着，胡雪岩便大谈芙蓉人如何好，命如何苦！使得梅玉除却芙蓉，就不会想别的念头了。

谈到最后，胡雪岩问道：&ldo;梅王，你说这个人怎么样？&rdo;

&ldo;这个人，&rdo;梅玉答说，&ldo;爸爸，你怎么跟她认识的？&rdo;

这其中的曲折，做父亲的就不肯细说了，&ldo;也是人家做的媒。说我每次到湖州，没有个歇脚的地方，没有个照料起居的人，应该立个门户，做大生意的人，都是这样子的，不足为奇。&rdo;胡雪岩又说，&ldo;我看她人还不错，而且人家讲的话，也是实在情形，就接了她来住。不过讲明在先，要等我跟我女儿谈过，等你答应了，才能算数。&rdo;

再一次提到这话，使梅玉有受宠若惊以及感惧不胜之感，&ldo;怎么说要我答应？&rdo;她摇摇头，&ldo;我哪里敢来管爸爸的事？&rdo;

&ldo;你不敢管，我还非要你管不可。为啥呢？&rdo;胡雪岩喝口酒，一层层往下说，&ldo;第一当然要告诉奶奶，奶奶答应了，还要你娘答应。你娘答应了，我还要问你，我不愿意家里有哪个跟她不和。你懂不懂我的意思？&rdo;

&ldo;我懂。&rdo;梅王答道，&ldo;面和心不和，大家都难过。&rdo;

&ldo;就是这话罗！我为啥非要你管不可呢？因为奶奶最听你的话，你娘也不能不问你的意思。所以将来要你从中说话，事情才会顺利。&rdo;

梅玉从来没有为人这么重视过，自觉责无旁贷，当时答道：&ldo;爸爸这么说，我回去就先跟奶奶讲。&rdo;

&ldo;你预备怎么讲法？&rdo;

梅玉想了想答道：&ldo;我说她是好人，蛮可怜的。&rdo;

&ldo;怎么好法呢？奶奶问你，你见过没有，你怎么说？所以我一定要带你去看了她再谈。&rdo;

到此光景，胡雪岩已有把握，女儿是自己的不叛之臣，只是父女之情是一回事，梅玉看芙蓉怎么样，又是一回事。所以此时他的心思，抛开了梅玉，在思索着应该怎么安排，才能让芙蓉跟梅玉一见投缘？

一夜过去，第二天午前就可抵达湖州，事先他把在湖州的朋友和关系，如何称呼，都细细告诉了梅玉。等船泊下，先把梅玉带到郁四家暂时安顿，见了面，梅玉叫郁四为&ldo;四伯伯&rdo;，阿七是&ldo;七阿姨&rdo;。六阿姨对这些事上最聪明，一看胡雪岩把他女儿带到她家，便知道应有顾忌，所以绝口不提芙蓉，只是极殷勤地招待梅玉。她的心热，又会说话，加以胡雪岩的交情深厚，因而把梅玉看得娇贵无比，刻意取悦。梅玉当然知道，人家是看谁的面子？

心里使越觉得她父亲了不起了。

&ldo;你坐一下，在七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我先到知府衙门去一趟，马上来接你。&rdo;

胡雪岩哪里是到知府衙门去看王有龄，一径来得芙蓉那里，敲门相见，芙蓉自然高兴，但眉宇间掩抑不住幽怨之色。迎入客厅，先问行李在哪里？

&ldo;在船上。&rdo;胡雪岩说，&ldo;我住一天就走，特为带个人来看你。是我大女儿。&rdo;

&ldo;喔！&rdo;芙蓉双目灼灼地看着他问：&ldo;大小姐在哪里？&rdo;

&ldo;在郁家，回头我就带她来。小孩子，你骗骗她！&rdo;

这句话芙蓉懂得，&ldo;骗骗她&rdo;就是好好敷衍笼络一番，这没有什么不可以，&ldo;我会对付。&rdo;她说，&ldo;这是小事情。&rdo;

什么是大事呢？她认为胡雪岩的态度和打算，一定先要弄清楚。她三叔所转达的话，语焉不详，只说&ldo;放心&rdo;，却不知如何才能叫人放得下心？她首先问的就是这一点。

这话不是三言两语所谈得完的，两人携手并坐在床沿上，胡雪岩先问到他妻子寻上门来的经过。

&ldo;那天我在家做年糕，说有个胡太太来了！&rdo;芙蓉用委委屈屈的声音说，&ldo;一见面就说：&rdo;我家老爷叫胡雪岩。&lso;我一听心里就发慌。这样不明不白的身分，实在不是味道。唉！&ldo;她叹口气，眼圈便有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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