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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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第1页）

&ldo;我照路打，应该这一门！&rdo;有人把赌往放在无牌那一门上。

&ldo;不能照路了！一定是老宝。&rdo;另一个人说，随即在&ldo;老宝&rdo;上下注。

&ldo;有理，有理！&rdo;又一个赌客连连点头，&ldo;拖延了这许多工夫，就为的要狠得下心来做老宝。&rdo;

由于这两个人一搭一档，认定是老宝，别的赌客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影响，纷纷跟着下注，开出宝来，哗然欢呼，果然又是一张地牌，庄家赔了个大重门。

到第六宝越发慢了，等把室盒子催了下来，打老宝的人就少了，但是开

出来的，居然又是老宝。这一次是惊异多于一切，而越到后来越惊异，连开六记地牌。

&ldo;出赌鬼了！&rdo;有人向宝官说：&ldo;弄串长锭去烧烧！&rdo;

&ldo;笑话！哪里有这种事？&rdo;宝官因为打地宝的越来越少，吃重赔轻，得其所哉，所以拒绝了那人的提议。

到第九记再开出老宝来，赌客相顾歇手，没有一个人相信还会出老宝。

于是道有赌鬼的那人便谈掌故，说乾隆年间有家赌场摇摊，曾经一晚上一连出过十九记的&ldo;四&rdo;，后来被人识破玄机，在场赌客都押&ldo;四孤丁&rdo;，逼得赌场只好封宝关门。

&ldo;什么玄机？&rdo;

&ldo;那晚上，乾隆皇帝南巡的龙船在同里过夜。真龙出现，还会不出四？&rdo;

&ldo;对，对！&rdo;四是青龙，问的那人领悟了，但对眼前却又不免迷惑，&ldo;那么此刻又是什么花样？皇帝在京城，同里不会出现真龙，而且地牌是&lso;进门&rso;！&rdo;

&ldo;所以我说有赌鬼。&rdo;

&ldo;照你这样说，还要出老宝？&rdo;

&ldo;不晓得！&rdo;那人摇摇头：&ldo;就明晓得是老宝，也打不下手，照我看，这一记决不会&lso;两眼笔直&rso;了！&rdo;

&ldo;两眼笔直&rdo;是形容地牌。别的赌客都以其人之言为是，一直冷静在听，在看的刘不才，却独具机抒，他认为如果是讲&ldo;路&rdo;，则怪路怪打，还该追老宝，若是讲赌心思，则此人做老宝做得别人不敢下注，这才是一等一的好心思！照此推论，着实还有几记老宝好开。

&ldo;冷、等&rdo;两字做到了，现在所要的是个&ldo;狠&rdo;字，正当宝官要揭宝盒子时，他轻喝一声：&ldo;请等一等！&rdo;

&ldo;可以。&rdo;宝官缩住手说：&ldo;等足输赢。&rdo;

&ldo;请问，多少&lso;封门&rso;？&rdo;

&ldo;一千两。&rdo;

&ldo;一千两！&rdo;&ldo;刘不才从身上掏出一卷银票来，取一张，摆在地牌那一门上。

&ldo;这一下便令全场侧目。由于刘不才是生客，而且看他气度安闲，将千把两银子，看得如一吊铜钱似的不在乎，越发觉得此人神秘莫恻，因而也越增好奇的兴趣。

百多只眼睛注视之下，开来居然又是&ldo;两眼笔直&rdo;！于是场中象沸了似的，诧异的、羡慕的、气愤的、懊恼的，众声并作，诸态毕陈。刘不才却是声色不动，只回头向朱老大轻声说了句：&ldo;侥幸！&rdo;

这一下大家才知道这个生面孔的大赌客是未老大的朋友，纷纷投以仰慕的眼光。江湖中人最爱的是面子，朱老大自然以有这样一个&ldo;一赌惊人&rdo;的朋友为得意，脸上象飞了金，心上象拿熨斗烫过，舒坦异常。

宝官笼络赌客，也凑兴表示佩服，而且关照站在&ldo;青龙角&rdo;上的&ldo;开赔&rdo;，免抽头钱，行话叫做&ldo;水子&rdo;，三厘、五厘不等。当然，刘不才也是很漂亮的，等开赔将三千两的筹码赔到，他取了根一百两的牙筹，往青龙角上抛了过去。

等宝盒子再放到赌台上时，大家都要看刘不才如何下手？再定主意。这也有句红话，叫做&ldo;灯笼&rdo;。灯笼照&ldo;路&rdo;，有红有黑，赌场里讲究避黑趋

红，如果刚才一直有人在追老宝，而有人错过了好几宝不出手，到&ldo;年三十看皇历，好日子过完了&rdo;再来下注，则其人之黑可知！善于趋避的人，就会抽回注码，改押别处，但刘不才这盏灯笼是红灯笼，别人对老宝不敢再押，就他敢，而且居然追到了，这是多旺的手气？所以都要跟着他下注。

于是等刘不才将一千两银子一押在地牌上，赌注如雨，纷纷跟进。开出盒子来，宝官与开赔，相顾失色，而赌客则皆大欢喜，庄家在这一记者宝赔了两万多银子。

这一下，全场鼎沸，连大厅上的赌客都赶了进来，刘不才则被奉若神明，他左右的两个赌客，都尽量将身子往外缩，怕挤得他不舒服。而就在这时候，发觉有人拍一拍他的肩，回头看时，是胡雪岩在向他使眼色，接着努一努嘴，示意他离去。

刘不才实在舍不得起身，但又不敢不听胡雪岩的指挥，终于装模作样地掏出金表来看了看，点点头，表示约会的时间到了，然后一把抓起银票，站起身来。

赌场里专有班在混的人，一看刘不才赢了六千银子，便包围上来献殷勤，刘不才自然懂&ldo;规矩&rdo;，到帐房里去兑现时，顺便买了一百两的小筹码，一人一根，来者不拒。

一面&ldo;分红&rdo;，一面便有怨言，&ldo;你不该催我，&rdo;他向胡雪岩说，&ldo;做手的路子，让我摸到了，起码还有三记老宝。&rdo;

&ldo;就因为你摸到了，我才催你走。大家都跟着你打，再有两下，就可以把赌场打坍。何苦一到同里，就害得人家栽跟斗？&rdo;

&ldo;胡大叔！&rdo;朱老大跟着杨凤毛这样称呼，&ldo;你老人家真正是老江湖，够义气。&rdo;

刘不才心里不服，&ldo;赌场无父子&rdo;，讲情面义气，自己倒霉，但当着主人，又见朱老大是那样尊重胡雪岩，只好隐忍不言。再退一步想想，片刻工夫，赢进六千银子，真正&ldo;赌能不输，天下营生第一&rdo;！不由得便有了笑意。

&ldo;刘三爷赌得好，胡大叔不赌则更好！&rdo;杨凤毛对朱老大说：&ldo;怪不得胡大叔有那么好的人缘，你我都要学他老人家。&rdo;

&ldo;言重，言重！胡雪岩摸着脸笑道：&rdo;你们两位说得我脸红了。&ldo;

&ldo;闲话收起。&rdo;杨凤毛问道：&ldo;再到哪里去坐坐？&rdo;

&ldo;恐怕胡大叔、刘三爷也倦了，回到舍间息一息，吃酒吧！&rdo;

于是安步当车，仍旧回到朱家。他家最好的一处房子，是座水阁，在嘉宾莅止时，正好有朱家亲戚女客住在那里，这时已腾了出来，朱老大便将胡雪岩等人，延入水阁休息。

刚刚坐定，朱家老仆，在门外轻叫一声&ldo;大少爷！&rdo;使个眼色把他请了出去，悄悄说道：&ldo;赌场里的章老板来了，说要看我们家一位客人，还带了四样礼，请大少爷先出去看看。&rdo;

这真是不速之客了！朱老大不知他要看哪个？想想哪个也跟他没有渊源，这件事倒着实猜它不透。于是匆匆出厅接见，彼此熟人，见面不用寒暄，直问来意。

一问才知道他要看的是胡雪岩。章老板是从那些向刘不才讨彩的闲汉口中，得知胡雪岩用心仁厚，特意将刘不才那盏&ldo;灯笼&rdo;拿走，解了赌场的一个大厄。因而专诚拜访，一则道谢，二则想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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