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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头痛,为啥要头痛?人欠欠人都有帐目的,连店址带货色&lso;一脚踢&rso;,我们&lso;推位让国&rso;都交了给人家,拍拍身子走路,还不轻松?&rdo;
张胖子大喜,&ldo;对!还是你有决断。&rdo;他说,&ldo;明天雪岩问我盘这爿店要多少钱?我就说,我是一千六百块洋钱下本,仍旧算一千六百块好了。&rdo;
这套说法完全符合张太大的想法。三、四年的经营,就这片刻间决定割舍,夫妇俩都无留恋之意。因为对&ldo;老本行&rdo;毕竟有根深蒂固的感情在,而且又是跟胡雪岩在一起。相形之下,这爿小杂货店就不是&ldo;鸡肋&rdo;,而是&ldo;敝展&rdo;了。
七一早起身,张胖子还保持着多年的习惯,提着乌笼上茶店,有时候经过魏老板那里,因为同行的缘故,也打个招呼。魏老板克勤克俭,从来不上茶店,但张胖子这天非邀他去吃茶不可,因为做媒的事,当着阿巧不便谈。
踏进店堂,开门见山道明来意,魏老板颇有突然之感,因而便有辞谢之意,就在这时候,阿巧替她父亲来送早点,一碗豆腐浆,一团渠米饭,看到张老板甜甜地招呼:&ldo;张伯伯早!点心吃过没有?&rdo;
张胖子不即回答,将她从头看到脚,真有点相亲的味道,看得阿巧有些发窘。但客人还未答话,不便掉身而去,只有将头扭了开去,避开张胖子那双盯住了看的眼睛。
&ldo;阿巧!&rdo;张胖子问道,&ldo;你今年儿岁?&rdo;
&ldo;十七。&rdo;
&ldo;生日当然是三月初三。时辰呢?&rdo;
这下惊了阿巧!一早上门,来问生辰八字,不是替自己做媒是做啥?这样转着念头,立刻想到阿洋,也立刻就着慌了!&ldo;哪个要你来做啥断命的媒?&rdo;
她在心中自语,急急地奔到后面,寻着她母亲问道:&ldo;张胖子一早跑来为啥?&rdo;
&ldo;哪个张胖子?&rdo;
&ldo;还有哪个?不就是同行冤家的张胖子?&rdo;
&ldo;他来了?我不晓得啊!&rdo;
&ldo;&lso;娘!&rdo;阿巧扯着她的衣服说:&ldo;张胖子不晓得啥心思,又问生日,又问时辰。我……&rdo;她顿一顿足说:&ldo;我是不嫁的!用不着啥人来罗嚏。&rdo;
这一说,做母亲的倒是精神上振,不晓得张胖子替女儿做的媒,是个何等样人?当时便说:&ldo;你先不要乱:等我来问问看。&rdo;
发觉母亲是颇感兴趣的神气,阿巧非常失望,也很着急。她心里在想,此身已有所属,母亲是知道的,平时对阿祥的言语态度,隐隐然视之为&ldo;半子&rdo;,那就不但知道自己属意于什么人,而且这个人也是她所中意的。既然如此,何必又去&ldo;问问看?&rdo;岂不是不明事理的老糊涂了!
苦的是心里这番话说不出口,也无法用任何暗示提醒她。情急之下,只有撒娇,拉住她母亲的衣服下放。
&ldo;不要去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有啥好问的。&rdo;
&ldo;间问也不要紧。你这样子做啥?&rdo;
母女俩拉拉扯扯,僵持着,也因循着,而魏老板却因为情面难却,接受了张胖子的邀请,在外面提高了声音喊:&ldo;阿巧娘!你出来看店,我跟张老板吃茶去了。&rdo;
这一下阿巧更为着急。原意是想母亲拿父亲叫进来,关照一句:如果张胖子来做媒,不要理他。不想要紧话未曾说清楚白白耽误了工夫。如今一起去吃茶,当然是说媒,婚事虽说父母之命,而父亲可以做七分主,如果在茶店里糊里糊涂听信了张胖子的花言巧语,那就是一辈子不甘心的恨事。
念头风驰电掣般快,转到此处,阿巧脱口喊道:&ldo;爹!你请进来,娘有要紧话说。&rdo;
魏老板听这一说,便回了进来,他妻子间他:&ldo;张胖于是不是来替阿巧做媒?&rdo;
魏老板还未答话,阿巧接口:&ldo;哪个要他来做啥媒?我是不嫁的。&rdo;
&ldo;咦!&rdo;魏老板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真有些莫名其妙了,&ldo;你们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rdo;
阿巧耳朵灵,心思快,立刻喜滋滋地问道:&ldo;那么,他来做啥呢?&rdo;
&ldo;他说要跟我谈一笔生意。&rdo;
&ldo;谈生意?&rdo;他妻子问道:&ldo;店里不好谈?&rdo;
&ldo;我也是这么说。他说他一早起来一定要吃茶,不然没有精神。我就陪他去吃一回也不要紧。&rdo;
&ldo;好,好!&rdo;阿巧推一推她父亲,&ldo;你老人家请!不过,只好谈生意,不好谈别的。&rdo;
这一去去了两个钟头还不回来,阿巧心里有些嘀咕,叫小徒弟到张胖子每天必到的那家茶店里去悄悄探望。须臾回转,张胖子跟魏老板都不在那里。
这就显得可疑了。等到日中,依然不见魏老板的影子,母女俩等了好半天等不回来,只有先吃午饭。刚扶起筷子,魏老板回来了,满脸红光,也满脸的笑容。
阿巧又是欣慰又是怨,&ldo;到哪里去了?&rdo;她埋怨着:&ldo;吃饭也不回来!&rdo;
&ldo;张胖子请我吃酒,这顿酒吃得开心。&rdo;
&ldo;啥开心?生意谈成功了?&rdo;阿巧问:&ldo;是啥生意?&rdo;
&ldo;不但谈生意,还谈了别样。是件大事!&rdo;魏老板坐下来笑道:&ldo;你们猜得不错,张胖子是来替我们女儿做媒的。&rdo;
听到这里,阿巧手足发冷,一下扑到她母亲肩上,浑身抖个不住。
魏老板夫妇俩无不既惊且诧!问她是怎么回事,却又似不肯明说,只勉强坐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她父亲。
到底知女莫若母,毕竟猜中了她的心事,急急向丈夫说:&ldo;张胖子做媒,你不要乱答应人家。&rdo;
&ldo;为啥不答应?&rdo;
&ldo;你答应人家了!是怎么样的人家,新郎官什么样子?&rdo;
&ldo;新郎官什么样子,何用我说?你们天天看见的。&rdo;
提到每天看到的人,第一个想起的是间壁水果店的小伙计润生,做事巴结,生得也还体面,他有一手&ldo;绝技&rdo;,客人上门买只生梨要削皮,润生手舞那把平头薄背的水果刀,旋转如飞,眼睛一霎的工夫,削得干干净争,梨皮成一长条。阿巧最爱看他这手功夫,他也最爱看阿巧含笑凝视的神情,有一次看得出神失了手,自己削掉一小节指头,一条街上传为笑谈。以此话柄为嫌,阿巧从此总是避着他,但彼此紧邻,无法不天天见面,润生颇得东家的器重,当然是可能来求婚的。
第二个想起的是对面香蜡店的小开。生得倒是一表人才、而且门当户对,可惜终年揭不得帽子,因为是个痢痢。阿巧想起来就腻味,赶紧抛开再想。
这一想就想到阿祥了,顿时面红心跳。要问问不出口,好在有她母亲,&ldo;是哪个?&rdo;她问她丈夫。
&ldo;还有哪个,自然是阿祥!&rdo;
&ldo;祥&rdo;字刚刚出口,阿巧便霍地起身,躲了进去,脚步轻盈无比。魏老板愣了一会,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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