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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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第1页）

小张想了一会，微微笑道，&ldo;做人无非讲个信义。现在既然是帮左制军，就要咬定牙关帮到底。&rdo;

&ldo;我们现在帮左制军，既然打算帮忙到底，就要堂堂正正站出来。不过这一下得罪的人会很多。&rdo;刘不才说。

&ldo;面面讨好，面面不讨好！唯有摸摸胸口，如果觉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大家，问心无愧，那就什么都不必伯。时候不早了，上床吧！&rdo;

这一夜大家都睡不着，因为可想的事太多。除此以外，更多的是情绪上的激动。上海、杭州都已拿下来，金陵之围的收缘结果，也就不远了。那时是怎样的一种局面？散兵游勇该怎么料理？遣散还是留用？在在都是疑问，实在令人因惑之至！

忽然，胡雪岩发觉墙外有人在敲锣打梆子，这是在打更。久困之城，刚刚夺下，一切还都是兵荒马乱的景象，居然而有巡夜的更伕。听着那自远而近&ldo;笃、笃、嘡，笃、笃、嘡&rdo;的梆锣之声，胡雪岩有着空谷足音的喜悦和感激，而心境也就变过了，眼前的一切都抛在九霄云外，回忆着少年时候，寒夜拥衾，遥听由西北风中传来的&ldo;寒冬腊月，火烛小心&rdo;的吆喝，真有无比恬适之感。

那是太平时世的声音。如今又听到了！胡雪岩陡觉精神一振，再也无法留在床上。三个人是睡一房，他怕惊扰了刘不才和小张。悄悄下地，可是小张已经发觉了。

&ldo;胡先生，你要作啥？&rdo;

&ldo;你没有睡着？&rdo;

&ldo;没有。&rdo;小张问道，&ldo;胡先生呢？&rdo;

&ldo;我也没有。&rdo;

&ldo;彼此一样。&rdo;刘不才在帐子中接口，&ldo;我一直在听，外面倒还安静，蒋藩司言而有信，约束部下，已经有所效验了。&rdo;

&ldo;这是胡先生积的阴德。&rdo;小张也突然受了鼓舞，一跃下床，&ldo;这两天的事情做不完，哪里有睡觉的工夫？&rdo;

等他们一起床，张家的厨房里也就有灯光了。洗完脸，先喝茶，小张以为胡雪岩会谈未曾谈完的正事，而他却好整以暇地问道：&ldo;刚才你们听到打更的梆子没有？&rdo;

&ldo;听到了。&rdo;小张答道：&ldo;杭州城什么都变过了，只有这个更伕老周没有变，每夜打更，从没有断过一天。&rdo;

胡雪岩肃然动容，&ldo;难得！真难得！&rdo;他问，&ldo;这老局多大年纪？&rdo;

&ldo;六十多岁了。身子倒还健旺，不过，现在不晓得怎么样了。&rdo;

&ldo;他没有饿死，而且每天能打更，看来这个人的禀赋，倒是得天独厚。

可惜，&ldo;刘不才说，&rdo;只是打更！&ldo;

&ldo;三爷，话不是这么说。世界上有许多事，本来是用不着才干的，人人能做，只看你是不是肯做，是不是一本正经去做？能够这样，就是个了不起的人。&rdo;胡雪岩说，&ldo;小张，我托你，问问那老周看，愿意不愿意改行？&rdo;

&ldo;改行？&rdo;小张问道，&ldo;胡先生，你是不是要提拔他？&rdo;

&ldo;是啊！我要提拔他，也可以说是借重他。现在我们人手不够，象这种尽忠职守的人，不可以放过。我打算邀他来帮忙。&rdo;

&ldo;我想他一定肯的，就怕他做不来啥。&rdo;

&ldo;我派他管仓库。他做不来，再派人帮他的忙，只要他象打更那样，到时候去巡查就是。&rdo;

说到这里，张家的男佣来摆桌子开早饭。只不过拿剩下的饭煮一锅饭泡粥，佐粥的只有一样盐菜，可是&ldo;饥者易为食&rdo;，尤其是在半夜休息以后，胃口大开，吃得格外香甜。

&ldo;我多少天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了！&rdo;胡雪岩很满意地说，&ldo;刘三爷说得不错，&lso;用得着就好&rso;！泡饭盐菜，今日之下比山珍海味还要贵重。&rdo;

这使得小张又深有领悟，用人之道，不拘一格，能因时因地制宜，就是用人的诀窍。他深深点头，知道从什么地方去为胡雪岩物色人才了。

何都司是天亮来到张家的，带来两个马弁，另外带了一匹马来，提起此马来头大，是蒙古亲王僧格林沁所送，蒋益澧派人细心喂养，专为左宗棠预备的坐骑，瑞在特借给胡雪岩乘用。

何都司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余杭城内的太平军，亦在昨天弃城向湖州一带退去，左宗棠亲自领兵追击，如今是在瓶窑以北的安溪关前驻扎。要去看他，得冒锋镝之危，问胡雪岩的意思如何？

&ldo;死生有命，左大帅能去，我当然也能去。用不着怕！&rdo;

&ldo;不过，路很远，一天赶不到，中途没有住宿的地方，也很麻烦。&rdo;

&ldo;尽力赶！赶不到也没有办法，好在有你老兄在，我放心得很。&rdo;

这本是随口一句对答之词，而在何都司听来，是极其恳切的信任。因而很用心地为他筹划，好一会方始问道：&ldo;胡大人，你能不能骑快马？&rdo;

&ldo;勉强可以。&rdo;

&ldo;贵管家呢？&rdo;

&ldo;他恐怕不行。&rdo;

&ldo;那就不必带贵管家一起走了。现成四个弟兄在这里，有什么差遣，尽管让他们去做。&rdo;何都司又说，&ldo;我们可以用驿递的办法，换马走，反而来得快。&rdo;

紧急驿递的办法是到一站换一匹马，由于一匹马只走一站路，不妨尽全力驰驱，因而比一匹马到底要快得多。僧王的这匹名驹虽好，也只得走一站，换马时如果错失了找不回来，反是个麻烦，因此胡雪岩表示另外找一匹马。

&ldo;这容易，我们先到马号去换就是。&rdo;

于是胡雪岩辞别张家，临走时交代，第三天早晨一定赶回来。然后与何都司同行，先到藩司行台的马号里换了马，出武林门，疾驰到拱袁桥。何都司找着相熟的军营，换了好马，再往西北方向进行。

一路当然有盘查，有阻碍，也有惊险，但都安然而行。下午三点钟到了瓶窑，方始打尖休息，同时探听左宗棠的行踪，是在往北十八里外的安溪关。

&ldo;这是条山路，很不好走。&rdo;何都司恳切相劝。&ldo;胡大人，我说实话，你老是南边人，&lso;南人行船，北人骑马&rso;。你的马骑得不怎么好。力求稳当，还是歇一夜再走。你看怎么样？&rdo;

胡雪岩心想，人地生疏，勉强不得，就算赶到安溪，当夜也无法谒见左宗棠，因而点头同意，不过提出要求：&ldo;明天天一亮就要走。&rdo;

&ldo;当然。不会耽误你者的工夫。&rdo;

既然如此，不妨从容休息，瓶窑由于久无争战，市面相当兴盛，饭摊子更多，胡雪岩向来不摆官架子，亲邀四名马弁，一起喝酒，而那四名弟兄却深感局促，最后还是让他们另桌而坐。他自己便跟何都司对酌，听他谈左宗棠的一切。

&ldo;我们这位大帅，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好。不过，他发脾气的时候，你不能怕，越怕越糟糕。&rdo;

&ldo;这是吃硬不吃软的脾气。&rdo;胡雪岩说：&ldo;这样的人，反而好相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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