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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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第1页）

&ldo;那么，&rdo;胡雪岩问道：&ldo;这话可以不可以跟王夔石说？&rdo;

&ldo;这些情形，王夔石比我们清楚得多。说亦可，不说亦可。&rdo;左宗棠又说，&ldo;这倭相国与曾相会试同榜，想来他亦肯帮帮老同年的忙的。&rdo;

&ldo;既然如此，何不由大人写封信给曾相，结结实实托一托倭中堂？&rdo;

&ldo;这也是一法。我怕曾相亦有道学气，未见得肯写这样的信。&rdo;

&ldo;是！&rdo;胡雪岩口里答应着，心中另有盘算。兹事体大，而又不与自己相干。甚至左宗棠亦不必太关切，天塌下来有长人顶，曾氏弟兄所支销的军费，比左宗棠所经手的，多过好几倍，要办军费报销，曾氏弟兄，首当其冲，自然会设法疏通化解。如今自己替左宗棠出主意，不需太起劲，不求有功，先求无过，最为上策。

这样一转念，步子便踏得更稳了，&ldo;为求妥当，我看莫如这么办，先写信透露给王夔石，问问他的意思，看看能不能做得到？要做，如何着手，请他写个节略来！&rdo;

&ldo;这样做再好都没有。可是，&rdo;左宗棠怀疑地问，&ldo;他肯吗？&rdo;

&ldo;一定肯！我有交情放给他。&rdo;

&ldo;你不是说，你们没有深交吗？&rdo;

&ldo;放交情&rdo;是句江湖上的话，与深交有别，左宗棠不懂这句话，胡雪岩便只好解释：&ldo;我是说，王夔石欠下我一个情在那里，所以我托他点事，他一定不会怕麻烦。&rdo;

&ldo;那就是了。此事能办成功，与你也有好处，曾相、李少荃都要见你的情。&rdo;说罢，左宗棠哈哈一笑。

这一笑便有些莫测高深了。胡雪岩心想，大家都说此公好作英雄欺人之谈，当然也喜欢用权术。他说这话，又打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哈哈，莫非有什么试探之意在内？

继而转念，不管他是不是试探，自己正不妨借此机会，表明心迹，因而正色说道：&ldo;大人！我跟王夔石不同，王夔石是想在做官上头飞黄腾达，我是想做大生意。因为自己照照镜子，不象做官的材料，所以曾相跟李中丞见不见我的情，我毫不在乎。他们见我的情，我亦不会去巴结他们的。如今，

我倒是只巴结一个人！&ldo;说到这里，他有意停了下来，要看左宗棠是何反应？

左宗棠当然要问，而是很关切地问：&ldo;巴结谁？&rdo;

&ldo;还有谁？自然是大人。&rdo;胡雪岩说，&ldo;我巴结大人，不是想做官，是报答。第一，大人是我们浙江的救星，尤其是克复了杭州，饮水思源，想列我今天能回家乡，王雪公地下有知，可以瞑目，不能不感激大人。第二，承蒙大人看得起我，一见就赏识，所谓&lso;士为知己者死&rso;，不巴结大人巴结谁？&rdo;

&ldo;言重，言重！你老哥太捧我了。&rdo;左宗棠笑容满面地回答。

&ldo;这是我的真心话。大人想来看得出来。&rdo;胡雪岩又说，&ldo;除此以外，我当然也有我的打算，很想做一番事业，一个人如果要想有所成就，一半靠本事，一半靠机会。遇见大人就是我的一个机会，当然不肯轻易放过。&rdo;

&ldo;你的话很老实，我就是觉得象你这路性情最投缘。你倒说与我听听，你想做的是什么事业？&rdo;

这一问，很容易回答，容易得使人会觉得这一问根本多余。但照实而言，质直无味，胡雪岩虽不善于词令，却以交了嵇鹤龄这个朋友，学到了一种迂回的说法，有时便觉谷中带雅。好在他的心思快，敏捷可济腹笥的不足，此时想到了一个掌故，大可借来一用。

&ldo;大人总晓得乾隆皇帝南巡，在镇江金山寺的一个故事？&rdo;

左宗棠笑了。笑的原因很复杂，笑的意味，自己亦不甚分明。下称&ldo;高宗&rdo;或者&ldo;纯庙&rdo;，而说&ldo;乾隆皇帝&rdo;，是一可笑，乾隆六次南巡，在左宗棠的记忆中，每次都驻驾金山寺，故事不少，却不知指的是哪一个？是二可笑，&ldo;铜钱眼里翻跟斗&rdo;的胡雪岩，居然要跟他谈南巡故事，那就是三可笑了。

可笑虽可笑，不过左宗棠仍持着宽容的心情，好比听稚龄童子说出一句老气模秋的&ldo;大人话&rdo;那样；除笑以外，就只有&ldo;姑妄听之&rdo;了。

&ldo;你说！&rdo;他用一种鼓励的眼色，表示不妨&ldo;姑妄言之&rdo;。

胡雪岩当然不会假充内行，老老实实答道：&ldo;我也不晓得是哪一年乾隆皇帝南巡的事，我是听我的一个老把兄谈过，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记住了。

据说……&ldo;

据说：有一次乾隆与金山寺的方丈，在寺前闲眺，遥望长江风帆点点。

乾隆问方丈：江中有船几许？方丈答说：只有两艘，一艘为名，一艘为利。

这是扬州的盐商，深知乾隆的性情，特意延聘善于斗机锋的和尚，承应皇差的佳话。只是传说既久，变成既俗且滥的一个故事。胡雪岩引此以喻，左宗棠当然知道他的用意，是说他的事业，只是&ldo;做大生意&rdo;图利而已。

然而，他没有想到，胡雪岩居然另有新义，&ldo;照我说，那位老和尚的话，也不见得对。&rdo;胡雪岩很起劲地举手遥指：&ldo;长江上的船，实在只有一艘，既为名，亦为利！&rdo;

&ldo;奥！&rdo;左宗棠刮目相看，&ldo;何以见得？&rdo;

&ldo;名利原是一样东西。&rdo;胡雪岩略有些不安地，&ldo;大人，我是瞎说。&rdo;

这比&ldo;既为名，亦为利&rdo;，企求兼得的说法，又深一层了。

左宗棠越感兴味，正待往下追问时，但见听差悄悄掩到他身边，低声问道：&ldo;是不是留胡老爷便饭？&rdo;

&ldo;当然。&rdo;左宗棠问道：&ldo;什么时候了？&rdo;

&ldo;未正！&rdo;

未正就是午后两点，左宗棠讶然，&ldo;一谈谈得忘了时候了。&rdo;他歉然地

问，&ldo;雪翁，早饿了吧？&rdo;

&ldo;大人不提起，倒不觉得饿。&rdo;

&ldo;是啊！我亦是谈得投机，竟尔忘食。来吧，我们一面吃，一面谈。&rdo;

于是午饭就开在花厅里。左宗棠健于饮啖，但肴馔量多而质不精，不半是因为大劫以后，百物皆缺，亦无法讲求口腹之欲，席中盛馔，不过是一大盘红辣椒炒子鸡。再有一小碟腊肉。胡雪岩知道是左宗棠的周夫人，远自湖南寄来的，客人非吃不可，而且非盛赞不可，所以下箸便先挟腊肉。

腊肉进口，左宗棠顾不得听他夸赞周夫人的贤德，急于想重抬中断的话题，&ldo;雪翁，&rdo;他说，&ldo;你说名利原是一样东西，这话倒似乎没有听人说过，你总有一翻言之成理的说法吧？&rdo;

&ldo;我原是瞎说。&rdo;胡雪岩从容答道：&ldo;我常在想，人生在世应该先求名，还是先求利？有一天跟朋友谈到这个疑问，他说：别的我不知道，做生意是要先求名，不然怎么叫&lso;金字招牌&rso;呢？这话大有道理，创出金字招牌，自然生意兴隆通四海，名归实至。岂非名利就是一样东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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