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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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第1页）

是左大人？&ldo;

&ldo;当然！&rdo;

&ldo;造轮船？&rdo;

&ldo;不是！西征的军饷。&rdo;

即令是通晓中外、见多识广的古应春，也不由碍愣住了，&ldo;向外国人借了钱来打仗，似乎没有听说过。&rdo;他很坦率地说：&ldo;小爷叔，这件事恐怕难，&rdo;

&ldo;我也知道难。不过一定要办成功。&rdo;

古应春不再劝阻了，胡雪岩从不畏难，徒劝无效，他知道自己唯一所能采取的态度，便是不问成败利钝，尽力帮胡雪岩去克服困难。

于是他问：&ldo;小爷叔，你总想好了一个章程，如何借，如何还，出多少利息，定多少期限？且先说出来，看看行得通行不通？&rdo;

&ldo;借一百二十万，利息不妨稍为高些。期限一年，前半年只行息，下半年按月拔本，分六期拔还。&rdo;

&ldo;到时候拿什么来还？&rdo;

&ldo;各省的西征协饷。&rdo;胡雪岩屈指算道：&ldo;福建四万、广东四万、浙江七万，这就是十五万，只差五万了。江海关打它三万的主意，还差两万，无论如何好想法子。&rdo;

&ldo;小爷叔，你打的如意算盘，各省协饷是靠不住的！万一拖欠呢？&rdo;

&ldo;我阜康钱庄担保。&rdo;

&ldo;不然！&rdo;古应春大摇其头，&ldo;犯不着这么做！而且洋人做事，讲究直截了当，如果说到阜康担保的活，洋人一定会说：&rdo;钱借给你阜康钱庄好了。

只要你提供担保，我们不管你的用途。&lso;那一来，小爷叔，你不但风险担得太大，而且也大招摇。不妥，不妥！&ldo;

想想果然不妥，很能服善的胡雪岩深深点头，&ldo;外国银行的规矩，外国人的脾气，你比我精通得多，你看，是怎么个办法？&rdo;他说，&ldo;只要事情办通，什么条件我都接受。&rdo;

&ldo;洋人办事跟我们有点不同。我们是讲信义通商，只凭一句话就算数，不大去想后果。洋人呢，虽然也讲信义，不过更讲法理，而且有点&lso;小人之心&rso;，不算好，先算坏，拿借钱来说，第一件想到的事是，对方将来还不还得起？如果还不起又怎么办？这两点，小爷叔，你先要盘算妥当，不然还是不开口的好。&rdo;

&ldo;我明白了。第一点，一定还得起，因为各省的协饷，规定了数目，自然要奏明朝廷，西征大事，哪一省不解，贻误戎机，罪名不轻。再说，福建、广东、浙江三省，都有左大人的人在那里，一定买帐。这三省就有十五万，四股有其三，不必担心。&rdo;

&ldo;好，这话我可以跟洋人说。担保呢？&rdo;

&ldo;阜康既然不便担保，那就只有请左大人自己出面了。&rdo;

&ldo;左大人只能出面来借，不能做保人。&rdo;

&ldo;这就难了！&rdo;胡雪岩灵机一动，&ldo;请协饷的各省督抚做保，先出印票，到期向各省藩司衙门收兑。这样总可以了吧？&rdo;

&ldo;不见得！不过总是一个说法。&rdo;古应春又说，&ldo;照我看，各省督抚亦未见得肯。&rdo;

这一层你不必担心，左大人自然做得到。&lso;挟天子以令诸侯&rso;的花样，他最擅长，&ldo;

&ldo;好的。只要有把握，就可以谈了。&rdo;古应春说：&ldo;我想，请吃饭不妨摆在后面，我先拿汇丰的大板约出来跟小爷叔见个面，怎么样？&rdo;

&ldo;大板&rdo;是&ldo;大老板&rdo;的简称，洋行的华籍职员，都是这样称他们的&ldo;洋东&rdo;。汇丰的&ldo;大板&rdo;麦林，胡雪岩也曾会过，人很精明，但如上海人所说的很&ldo;上路&rdo;，凡事只要在理路上，总可以谈得成功。所以胡雪岩欣然表示同意。不过还有些话要交代明白。

&ldo;老古，&rdo;他说，&ldo;我的情形本来瞒不过你，这年把你兼了汇丰的差使，对我个人的情形有些隔膜了。我如今是个&lso;空心大老倌&rso;，场面扯得太大，而且有苦难言。福建这面，现银接济跟买军火的垫款，通扯要亏我二三十万，浙江这面，代理藩库的帐，到现在没有结算清楚。有些帐不好报销，也不好争，因为碍着左大人的面子，善后局的垫款，更是只好摆在那里再说。这样扯算下来，又是二三十万，总共有五十万银子的宕帐在那里，你说，怎么吃得消？&rdo;

&ldo;有这么多宕帐！&rdo;古应春大吃一惊，&ldo;转眼开春，丝茶两市都要热闹，先得大把银子垫下去。那时候，小爷叔，阜康倘或周转不灵，岂不难看？&rdo;

&ldo;岂但难看？简直要命！&rdo;胡雪岩紧接着又说，&ldo;说到难看，年内有件事浦排不好，就要显原形。我是分发福建的道员，本不该管浙西的盐务，不过浙江总算闽浙总督管辖，勉强说得过去。如今我改归陕甘总督差遣了，将来必是长驻上海，办西北军火粮饷的转运，浙西盐务，非交卸不可。要交卸呢，扯了十几万的亏空，怎好不归清？&rdo;

&ldo;这就是说，年内就要十几万才能过关。&rdo;

&ldo;还只是这一处，其他还有。一等开了年，阜康总要五十万银子才周转得过来。如果这笔借钦成功，分批汇解，我可以先用一用，一到明年夏天，丝茶两市结束，货款源源而来，我就活络了。&rdo;

古应春松了口气。&ldo;好！&rdo;他毅然决然地说，&ldo;我一定想法子，拿这笔借款弄成功。&rdo;

&ldo;有你，一定可以成功。老古，我还有点意思，说给你听，第一，这件事要做得秘密，千万漏不得一点风声，不然，京里的&lso;都老爷&rso;奏上一本，坏事有余。我告诉你吧，这个做法连左大人自己都还不知道。&rdo;

此言一出，古应春大为诧异，&ldo;那么，&rdo;他忧虑地说，&ldo;到谈成功了，如果左大人说&lso;不行&rso;，那不是笑话！&rdo;

&ldo;你放心！决不会闹笑话，我有十足的把握，他会照我的话做。&rdo;

&ldo;好！再说第二件。&rdo;

&ldo;第二件，我想托名洋商，其实，有人愿意放款，也不妨搭些份头，多赚几个利息。&rdo;

&ldo;这要看情形，如今还言之过早。&rdo;

&ldo;只要你心里有数就是。&rdo;胡雪岩说，&ldo;左大人的功名，我的事业，都寄托在这笔借款上了。&rdo;

为了保持机密，古应春将麦林约在新成立的&ldo;德国总会&rdo;与胡雪岩见面，一坐下来便开门见山地谈到正题。麦林相当深沉，听完究竟，未置可否，先发出一连串的询问。

&ldo;贵国朝廷对此事的意见如何？&rdo;

&ldo;平定回乱在中国视为头等大事。&rdo;胡雪岩通过古应春的翻译答说：&ldo;能够由带兵大臣自己筹措到足够的军费，朝廷当然全力支持。&rdo;

&ldo;据我所知，中国的带兵大臣，各有势力范围。左爵爷的势力范围，似乎只有陕西甘肃两省，那是最贫瘠的地方。&rdo;

&ldo;不然。&rdo;胡雪岩不肯承认地盘之说，&ldo;朝廷的威信，及于所有行省，只要朝廷同意这笔借款，以及由各省分摊归还的办法，令出必行，请你不必顾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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