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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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第1页）

果然，轿子停了下来，一个跟班正在打听时，雷桂卿出舱走到船头上去答话。

&ldo;是不是杨师爷？&rdo;

于是杨师爷下轿，古应春亦到船头上去迎接，进入舱内，由悟心正式引见。那杨师爷是绍兴人，年纪不大，只有三十四五岁，不过绍兴师爷一向古貌古心，显得很老成的样子，所以骤看竟似半百老翁了。

彼此请教名字，那杨师爷号叫莲坡，古应春便以&ldo;莲翁&rdo;相称，寒暄了一会，悟心说道：&ldo;你们喝酒吧！一面喝，一面谈。&rdo;

于是摆设杯盘，请杨莲坡上坐，悟心不上桌，坐在一旁相陪。

话题当然也要她开头，&ldo;老杨！&rdo;她说，&ldo;雷老爷我是初识，应春是多年的熟人，他有事请你帮忙。他的事就是我的事。&rdo;

&ldo;我晓得。&rdo;杨莲坡答说：&ldo;四海之内皆兄弟，你就不说，我也要尽心尽力，交个朋友。&rdo;

&ldo;多谢，多谢！&rdo;古应春敬了一杯酒，细谈此行的来意。以及跟赵宝禄

见面的经过。

杨莲坡喝着酒，静静听完，开口问道：&ldo;应翁现在打算怎么办？&rdo;

&ldo;这要问你啊！&rdo;悟心在一旁插嘴，&ldo;人家无非要有个着落。&rdo;

&ldo;所谓着落有两种，一是将来要他依约行事，一是现在就有个了断。不知道应翁要哪一样？&rdo;

&ldo;这个人很难弄，将来一定会有麻烦，不如现在就来个了断。&rdo;古应春说，&ldo;此刻要他退钱，不知道办得到，办不到？&rdo;

&ldo;不怕讨债的凶，只怕欠债的穷。如果他钱已经用掉了，想退也没法子。&rdo;

这是实话，不过古应春亦并不是要赵宝禄即时退钱不可，怡和洋行那方面，只要将与赵宝禄所订的契约转过来，胡雪岩已承诺先如数退款，但将来要有保障，赵宝禄有丝交丝，无丝退还定洋。只是要如何才有保障，他就不知道了。

&ldo;最麻烦的是，他手里有好些做丝人家写给他的收据，一个说付过钱了，一个说没有收到，打起官司来，似乎对赵宝禄有利。&rdo;

&ldo;不然。&rdo;杨师爷说：&ldo;打官司一个对一个，当然重在证据，就是上了当，也只好怪自己不好。如果赵宝禄成了众矢之的，众口一词说他骗人，那时候情形就不同了。不过上当的人，官司要早打，现在就要递状子进来。&rdo;

&ldo;你也是。&rdo;悟心插嘴说道：&ldo;这是啥辰光，家家户户都在服侍蚕宝宝！

哪里来的工夫打官司？&ldo;

杨师爷沉吟了一会说道：&ldo;办法是有，不过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都要走到。赵宝禄有没有&lso;牙贴&rso;？&rdo;

交易的介绍人，古称&ldo;驵侩&rdo;，后汉与四夷通商，在边境设立&ldo;互市&rdo;，到唐朝，&ldo;互市&rdo;扩大，且由边境延伸到长安，特设&ldo;互市监&rdo;，掌理其事，&ldo;互市&rdo;中有些&ldo;互郎&rdo;，即是&ldo;驵侩&rdo;，互市之物，孰贵孰贱，孰重孰轻，只凭他一句话，因而得以操纵其间，是个很容易发财的行业，不过第一，须通番语，第二，要跟互市监拉得上关系。所以胡人当互郎的很多，如安禄山就是。不过胡人写汉字，笔画不真切，互字不知如何写成&ldo;牙&rdo;字，以讹传讹，称为&ldo;牙郎&rdo;，后世简称为&ldo;牙&rdo;，一个字叫起来不便，就加一个字，名之为&ldo;牙行&rdo;。

&ldo;牙行&rdo;是没本钱生意，黑道中人手里握一杆秤，在他的地盘上强买强卖，两面抽佣，甚至于右手买进、左手卖出，大&ldo;戴帽子&rdo;。所以有句南北通行的谚语：&ldo;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rdo;，车伕、船老大、店小二、脚伕，无非欺侮过往的陌生旅客，只有牙行欺侮的不是旅客而是本地人。

当然也有适应需要，为买卖双方促成交易、收取定额佣金的正式牙行，那要官府立案，取得户部或者本省藩司衙门所发的执照，称为&ldo;牙贴&rdo;，方能从事这个行当。赵宝禄不过凭借教会势力，私下在做牙行，古应春推测他是不可能领有牙贴的。

&ldo;我想他大概也不会有。&rdo;杨师爷说：&ldo;怡和洋行想要有保障，要写个禀贴来。县衙门把赵宝禄传来，问他有没有这回事？他说&lso;有&rso;，好，叫他拿牙贴出来看看。没有牙贴，先就罚他。&rdo;

&ldo;罚过以后呢？&rdo;

&ldo;要他具结，将来照约行事。&rdo;杨师爷说：&ldo;这是怡和跟他的事，将来要打官司，怡和一定赢。&rdo;

&ldo;赢是赢了，就是留下刚才所说的，不怕讨债的凶，只怕欠债的穷，他

如果既交不出丝，又还不出定洋，莫非封他的教堂？&ldo;

&ldo;虽不能封他的教堂，可以要他交保。那时如果受骗上当的人，进状子告他，就可以办他个&lso;诈伪取财&rso;的罪名。&rdo;杨师爷又说：&ldo;总而言之，办法有的是。不过&lso;凡事豫则立&rso;，刑名上有所谓&lso;抢原告&rso;，就是要抢先一步，防患未然。你老兄照我的话去做，先叫怡和洋行写禀贴来，这是最要紧的一着。&rdo;

&ldo;是，是！多承指点，以后还要请多帮忙。&rdo;

正事谈得告一段落，酒也差不多了。杨师爷知道悟心还要赶回庵去，所以不耽误她的工夫，吃完饭立即告辞，古应春包了个大红包犒赏他的仆从，看着杨师爷上了轿，吩咐解缆回南浔。

归寝已是三更时分，雷桂卿头一着枕，突然猛吸鼻子，发出&ldo;嗤、嗤&rdo;

的响声，古应春不由得诧异。

&ldo;怎么？&rdo;他问：&ldo;有什么不对？&rdo;

&ldo;我枕头上有气味。&rdo;

&ldo;气味？&rdo;古应春更觉不解，&ldo;什么气味？&rdo;

&ldo;是香气。&rdo;雷桂卿说，&ldo;好象悟心头发上的香气。你没闻见？&rdo;

&ldo;我的鼻子没有你灵。&rdo;

古应春心想，这件事实在奇怪，悟心并没有用他的枕头，何以会沾染香味？这样想着，不免侧脸去看，一看看出蹊跷来了。雷桂卿的枕头上，有一根长长的青丝，可以断定是悟心的头发，然则她真的用过雷桂卿的枕头？

&ldo;不对！&rdo;雷桂卿突然又喊：&ldo;这不是我的枕头，是你的。&rdo;他仰起身子说：&ldo;我记得很清楚，这对鸳鸯枕，你绣的花样是鸳，我的是鸯，现在换过了。&rdo;

古应春恍然大悟，点点头说：&ldo;不错，换过了。你知道不知道，是哪个换的？&rdo;

&ldo;莫非是悟心？&rdo;

&ldo;不错，一定是她。她有打中党的习惯，原来睡的是我的枕头，现在换到你那里了。&rdo;

&ldo;这……&rdo;雷桂卿惊喜交集地，&ldo;这，这是啥意思？&rdo;说着将脸伏下去，细嗅枕上的香气。

古应春本来不想&ldo;杀风景&rdo;，见此光景不能不扫他的兴了，&ldo;&lso;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rso;，桂卿&rdo;，他说：&ldo;你要想一想，两样资格，你有一样没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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