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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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第1页）

巧得很，偏偏就是这个特邀的客人，因故未能赴约。不过今雨不来旧雨来，有个胡雪岩与古应春都认识的兵部司官林茂先，外放福建的知府，路过上海也住在那家客栈，得知古应春请吃花酒，这是照例可以闯席的，逆旅无聊，便作了不速之客。

&ldo;好极，好极！&rdo;古应春颇为欢迎，因为这林茂先也是很有趣的人，谈锋极键，肚子里掌故很多，声色场中宴饮，必得要有这样一个人，席面上才不会冷落。

台面铺设好了，名为&ldo;双台&rdo;，其实仍是一张圆桌。爱月楼老七拿一方簇新的白洋布，裹着一把镶银象牙筷，走到古应春面前问道：&ldo;客人可曾齐？&rdo;

&ldo;还差一位，不过开席吧！&rdo;

这时胡雪岩便发话了，因为勾栏虽非官场，但席次也讲身分地位，胡雪岩名正言顺是首座，他不等人家来请，抢着前面逊谢。

&ldo;今天这个首座，林茂翁推都推不掉的……&rdo;

&ldo;雪翁，雪翁！&rdo;

&ldo;足下听我说完，如果不在道理上，你再驳我。&rdo;胡雪岩挥手拦住他说：&ldo;第一，你是远客，第二，你有喜事，第三除我跟应春以外，其余跟足下都是初会，理当客气。&rdo;

话一完，大家都说道理很通，林茂先便拱拱手说道：&ldo;有僭，有僭。&rdo;

等爱月楼者七安了席，首先落座。

次席当然胡雪岩，其余都是稔友，不分上下，只留了主位给古应春，等他一坐下，小大姐立即捧上一个黑木盘，内中笔砚以外，便是一叠局票。

&ldo;茂翁，你叫哪位？&rdo;

&ldo;这里我是外行，而且昨天刚到，今天是第一回来观光，请你举贤吧！&rdo;

&ldo;叫湘云老四好了。&rdo;胡雪岩说，&ldo;我记得她那张嘴很能说，跟茂翁的谈锋倒相配。&rdo;

古应春略想一想，写了下来，便又问道：&ldo;小爷叔你自己呢？&rdo;

胡雪岩的相识可是太多了，笑笑说道：&ldo;你替我作主好了。&rdo;

古应春点点头说：&ldo;我替小爷叔叫两个，一个是好媛老九，一个是……&rdo;

&ldo;不，不！我想起来。&rdo;胡雪岩说：&ldo;另外一个叫娇凤老五。&rdo;

&ldo;何必叫她呢？&rdo;古应春皱着眉说。

&ldo;你不要管，我找她有事。&rdo;

于是一一写好局票，发了出去，首先来的是近在前厢房的湘云老四，小足伶仃，扶着十三四岁的一个小大姐的肩膀，进门问道：&ldo;落里一位是林老

爷？&ldo;

&ldo;喏，喏！&rdo;胡雪岩指着说道：&ldo;就是这位京里来的林老爷，现任的知府大人。老四，我特为给你做这个媒！&rdo;

湘云老四因为胡雪岩没有叫她，心里老大不悦，现在才知道是有意把她推给别人，愈发生气：&ldo;谢谢耐！&rdo;她说得极快，同时将一双杏儿眼往旁边一瞟，都看得出来，她是生气了。

原来这也是胡雪岩待客的一番苦心。这林茂先在京中亦是一个嫖客，但喜欢逛&ldo;茶室&rdo;。因为&ldo;八大胡同&rdo;的&ldo;清吟小班&rdo;，犹如上海的&ldo;长三&rdo;，而&ldo;茶室&rdo;则相当于&ldo;么二&rdo;，前者号称&ldo;卖嘴不卖身&rdo;，非花钱花到相当程度，不能为人幕之宾，后者则比较干脆，哪怕第一次&ldo;开盘子&rdo;，只要条件谈拢了，便可灭烛留髡。林茂先走马章台，喜欢图个痛快，这就是他常逛茶室的缘故。

因为如此，他举荐湘云老四，因为她在长三中以&ldo;裤带松&rdo;出名。胡雪岩心想难得与林茂先客途相逢，要为他谋一夕之欢，所以作此安排，但湘云老四未必明白其中的委曲，索性向她说明了吧。

打定主意，自以趁好媛、娇凤未来以前，速办为宜。因此，等湘云老四照例一一敬酒、交代门面话，绕圈子下来最后到次席的胡雪岩时，他便含笑问道：&ldo;我转你一个局好不好？&rdo;

&ldo;随便耐！奴是啥人介？高兴来，招招手就来，不高兴来，一脚踢到仔东洋大海。&rdo;

胡雪岩笑一笑，向林茂先说道：&ldo;茂翁，对不起，老四跟我为了别人的事，有点误会，我转个局跟她说清楚了，完壁归赵。

如何？&ldo;

&ldo;啊唷唷！&rdo;有个惯在花丛中混，除非大年三十不回家的&ldo;洋行小鬼&rdo;

江罗勃，学着苏白说道：&ldo;格是出新闻哉！啥叫我倪湘云老四是清倌人畹！&rdo;

大家都知道这是故意曲解&ldo;完璧&rdo;取笑湘云老四，她不懂这个典故，但知道是在开她的玩笑，却是看得出来，索性老一老面皮，学四马路&ldo;野鸡&rdo;

的口吻，回敬江罗勃：&ldo;不错，阿拉是的刮刮的清水货。&lso;酱萝卜&rso;，你来啥！&rdo;

就在满座轰笑声中，胡雪岩将湘云老四拉起一边，保膝密语，&ldo;老四，&rdo;

他说，&ldo;我替你做这个媒，你看怎么样？&rdo;

&ldo;奴那哼好说弗好？耐胡老爷又看我弗起，吃仔格碗把势饭来，有啥办法？&rdo;

胡雪岩原来欠了她一个情‐‐有一回答应捧她的场，结果忘掉了。这天恰有机会补这个情，也应酬了林茂先，所以此时开门见山地问：&ldo;林老爷要到福建去上任，只伯没有工夫到你那里&lso;做花头&rso;，你能不能陪陪他。&rdo;

&ldo;那哼陪法？&rdo;

&ldo;这还要说吗？&rdo;

湘云老四脸一红，&ldo;既拨格号规矩格！&rdo;她说，&ldo;传仔出去末，奴落里还有面孔见人介？&rdo;

&ldo;当然也不是一个花头都不做，等下翻台过去，是我做主人，明天下午，他到你那里碰和，晚上摆个双台，下来&lso;借干铺&rso;。你看好不好？&rdo;

&ldo;借干铺&rdo;是长三中对恩客的一种掩耳盗铃的手法，意思只是客人喝醉了，或者路太远，天时突变，临时借宿一宵，规矩是开销六两银子。当然，

到底是干是湿，是没有人间的。

湘云不作声，看意思是有点活动了，胡雪岩便趁机补情，&ldo;老四&rdo;，他说，&ldo;林老爷是我的朋友，你就算委曲一回，林老爷人很爽快的，出手不会太小气。另外，你到大马路方九霞去挑一副金镯头，算是我送你的。&rdo;

声色场中，向来黄金能买美人心，湘云老四想一想说道：&ldo;胡老爷，耐为朋友，格能操心法子，实头少见笃，不过格是耐胡老爷的想法，你兴俚到看奴不入眼呐？我啊弗能挜上去畹。&rdo;

胡雪岩懂她的意思，是怕万一好事不成，金镯落空，当即答说：&ldo;总归我是心尽到了，只要林老爷今天上船到福建，明天你就到方九霞去挑镯头。

好了，就这样说走。&ldo;话完，胡雪岩先站起来回席。

其时莺莺燕燕，陆续来到，而且都带了&ldo;乌师先生&rdo;，笙歌嗷嘈，热闹非凡。就在这时候，听得楼下&ldo;相声&rdo;高喊：&ldo;后厢房客人。&rdo;

&ldo;必是沙一心赶来了。&rdo;古应春连忙起身，迎出门外，果然就是沙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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