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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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第1页）

左宗棠派此人来当会办，说不定就是专门来捉他的毛病的。

这样转着念头，不免心事重重，但还是得强打精神来应付，当即将亲信的文案、庶务都找了来，宣布聂规缉即将来当会办，关照文案备禀请派任的公事，措词要客气、要夸奖。然后交代庶务两件事：第一，替会办找个宽敞的公馆，陈设布置，务求华美，第二，派专人携带三个月的薪水，到江宁去接&ldo;聂会办&rdo;夫妇来上任。

这个庶务叫王伯炎，是李勉林的心腹，名为庶务，并不只管制造局的冗杂小事，他不但顾问可以干预工程及购料，甚至还是李勉林的智囊，随时可以提出建议，当然，他也是李勉林的耳目，外界对制造局的批评，一直很注意的。

将李勉林交代的事，办妥了来复命时，王伯炎提到福克，&ldo;跟福克的那

张合约，&ldo;他问：&rdo;总办是打算自己跟他谈呢，还是等聂会办来谈？&ldo;

&ldo;你看呢？&rdo;

&ldo;这要看总办的意思。&rdo;王伯炎说：&ldo;各有各的好处。等聂会办来谈，好处是左大人的面子十足，聂会办也很高兴，而且，聂会办如弄了好处，就有把柄在总办手里，以后不怕他不就范。&rdo;

&ldo;嗯，嗯！&rdo;李勉林问：&ldo;坏处呢？&rdo;

&ldo;坏处就是他不要好处。公事上是开了个例，以后这种合约都归他来谈，总办的大权旁落了。&rdo;

李勉林想了一下答说：&ldo;他刚刚来，决不敢弄好处，不会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反而开了个恶例。&rdo;

&ldo;说得是，总办的做法也很高明，尽量跟他客气，敷衍得他舒舒服服，就是不给他实权，叫他少管公事。&rdo;

&ldo;对！怎么把他敷衍得舒舒服服，就交给你办了，大不了多花几两银子，不要紧。&rdo;

&ldo;是！&rdo;王伯炎答说：&ldo;福克昨天来问道，什么时候谈合约，我说这两天左大人在这里，总办没有工夫，等左大人走了再说。现在，我就通知他了，叫他马上来谈。&rdo;

&ldo;好！你跟他谈。&rdo;

福克是早就预备好了的，品类、价格、交货期限、合约底稿，价格是照数量多寡决定，买得愈多愈便宜，但佣金却照比例实足计算。

军火的佣金，高低不等，但最少也得一个二八扣，不过福克开的佣金，只得一个折扣，王伯炎便向翻译笑道：&ldo;福克先生在中国多年，怎么说外行话？&rdo;

&ldo;是，是佣金的折扣不对？&rdo;

&ldo;不是佣金的折扣不对。&rdo;王伯炎又换了一个说法：&ldo;是拿我们当外行看。&rdo;

翻译跟福克叽哩咕噜谈了一阵，转脸向王伯炎说道：&ldo;福克的意思是，这笔生意因为是面奉左大人交代，价钱格外克己，所以他是照成本开的，等于白当差，要请王老爷原谅。&rdo;

&ldo;言重，言重！&rdo;王伯炎说：&ldo;我们要请他原谅，这个数目，我怎么向上头交代？莫非他跟胡大先生做交易，也是这个折扣？&rdo;

&ldo;是的，&rdo;福克居然通过翻译，这样回答，不过他也有解释，&ldo;以前如果跟胡先生自己谈，什么话都好说，倘或是跟左大人自己谈，胡先生是连一个回扣都不要的。&rdo;

&ldo;唏，唷！&rdo;王伯炎大惊小怪地，&ldo;照这样说，他还算特为照应我们的？&rdo;

&ldo;话也不是这么说。&rdo;翻译答说，&ldo;据我们所知，回扣有多有少，看情形而定，好在以后还有生意，总有补报的时候。&rdo;

&ldo;我是头一回，总要让我有个面子。你跟他说，我下一回补报他。&rdo;

翻译跟福克又是谈了好半天，最后无可奈何地回复王伯炎，&ldo;王老爷，&rdo;

他说：&ldo;福克的意思，回扣多少都行，不过价钱要提高。&rdo;

&ldo;提高到多少呢？&rdo;

&ldo;这要看王老爷，要多少就是多少。&rdo;

&ldo;喔，他的意思是&lso;戴帽子&rso;？&rdo;

&ldo;是的。&rdo;

&ldo;那么戴了帽子他承认不承认呢？&rdo;

&ldo;当然承认。不过……&rdo;那翻译吞吞吐吐地没有再说下去。

王伯炎当然要追问，&ldo;不过什么？&rdo;他说：&ldo;大家头一回做交易，要以诚相等。&rdo;

&ldo;那么，我说老实话，价目表早就开出去了。&rdo;

&ldo;开给哪个？&rdo;

&ldo;胡大先生。&rdo;翻译赶紧又补了一句：&ldo;不是这两天的事。&rdo;

王伯炎一听这话，大为光火，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最后吐出一句话来：&ldo;原来是个圈套！&rdo;

当下弄得不欢而散，王伯炎愤愤不平，再一打听，还有气人的事，原来福克决意跟胡雪岩保持良好的关系，所以在这笔军火的佣金中，为他保留了一个折扣，虽然胡雪岩表示，不愿不劳而获，但福克还是照原来的计划。买军火两成回扣，是最起码的行情，还要平白为人分去一半，王伯炎觉得这件事对总办实在很难交代。

李勉林本来就有上当的感觉，在他的判断，胡雪岩将福克带到左宗棠那里，是以西征转运局委员的身分干预江南的军火采办事宜，京中的&ldo;都老爵&rdo;

参上一本，连左宗棠的面子都不好看，因而叫福克来请他引见。事实上他们暗底下都谈好了，只是利用他来摆个渡而已。因此，听到王伯炎的报告以后，认为事态很严重，特意去找上海道邵友濂商量。

&ldo;合肥道赵丁忧，实在不凑巧，北洋是张振轩大有取而代之的意思，这里左湘阴着着进逼，里面一个聂仲芳卧底，外面一个胡雪岩花佯百出。制造局是北洋的基础，看来要保不住了。&rdo;李勉林忧心忡忡地说：&ldo;小村兄，你一向足智多谋，总要看在大家都是曾文正一脉相传这一点的情分上，帮帮我的忙才好。&rdo;

&ldo;言重，言重。&rdo;号&ldo;小村&rdo;的邵友濂说：&ldo;彼此休戚相关，我绝无坐视之理。胡雪岩在左湘阴面前的分量，也大不如前了，你先咬咬牙撑住，等我找个机会，好好来打他一闷棍，叫他爬不起来。&rdo;

&ldo;百足之虫，死而不僵。&rdo;

&ldo;即使不僵也不能有什么作为了。&rdo;邵友赚打断他的话说：&ldo;勉林兄，目前最要紧的一件事，你要把聂仲芳敷衍好。&rdo;

&ldo;我明白。&rdo;

&ldo;至于福克的合约，你最好还是让胡雪岩跟他去订。&rdo;

&ldo;喔，这，这有什么讲究吗？&rdo;

&ldo;自然有讲究，这笔经费，将来少不得要在江海关的收入之中开支，如果我这里调度不开，不是害你受人家的逼？&rdo;

李勉林沉吟了一会，恍然大悟，江海关的税收归邵友镰管，将来该付福克的款子，他可以借故拖延，如果是胡雪岩跟福克签的约，福克自然只能找胡雪岩去办交涉，所以邵友濂的刁难福克，实际上便是与胡雪岩为难。

&ldo;好，好！&rdo;等想通了，李勉林满口应承，&ldo;我回去就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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