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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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第1页）

七姑奶奶想了一下说：&ldo;我来跟他说。&rdo;

&ldo;七姐，不是我不要。我也知道洋丝比起土丝来起码要高两档。不过，七姐，做人总要讲定旨、讲信用，我一向不赞成新式缫丝，现在反过来自己下手，那不是反复小人？人家要问我，我有啥话好说。&rdo;

&ldo;小爷叔，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世界天天在变。我是从小生长在上海的，哪里会想到现在的上海会变成这个样子？人家西洋，样样进步，你不领益，自己吃亏，譬如说，左大人西征，不是你替他买西洋的军火，他哪里会成功？&rdo;

&ldo;七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说洋丝不好……&rdo;

&ldo;我知道，我也没有误会。&rdo;七姑奶奶抢着说：&ldo;我的意思是说，人要识潮流，不识潮流，落在人家后面，等你想到要赶上去，已经来不及。小爷叔，承你帮应春这么一个忙，我们夫妇是一片至诚。&rdo;

&ldo;七姐，七姐，&rdo;胡雪岩急忙打断，&ldo;你说这种话，就显得我们交情浅了。&rdo;

&ldo;好！我不说。不过，小爷叔，我真是替你担足心思。&rdo;七姑奶奶说：&ldo;现在局势不好，听说法国人预备拿兵舰拦在吴淞口外，不准商船通行，那一来洋庄不动，小爷叔，你垫本几百万银子的茧子跟丝，怎么办？&rdo;

&ldo;这，这消息，你是从哪里来的？&rdo;

&ldo;是替我看病的洋大夫说的。&rdo;

&ldo;真的？&rdo;

&ldo;我几时同小爷叔说过假话？&rdo;

&ldo;喔，喔，&rdo;胡雪岩急忙道歉，&ldo;七姐，我说错了。&rdo;

&ldo;小爷叔，人，有的时候要冒险，有的时候要稳当，小爷叔，我说名很难听的话，白相人说的&lso;有床破棉被&rso;就要保身家&lso;。

小爷叔，你现在啥身家？&ldo;

胡雪岩默然半晌，叹口气说：&ldo;七姐，我何尝不晓得？不过，有的时候，由不得自己。&rdo;

&ldo;我不相信。&rdo;七姑奶奶说：&ldo;事业是你一手闯出来的，哪个也做不得你的主。&rdo;

&ldo;七姐，这你就不大清楚了，无形之中有许多牵制。譬如说，我要一做新式缫丝厂，就有多少人来央求我，说&lso;你胡大先生不拉我们一把，反而背后踢一脚，我们做丝的人家，没饭吃了&rso;。这一来，你的心就狠不下来了。&rdo;

七姑奶奶没有料到，他的话会说在前头，等于先发制人，将她的嘴封住了。当然，七姑奶奶决不会就此罢休，另外要想话来说服他。

&ldo;小爷叔，照你的说法，好比从井救人。你犯得着，犯不着？再说新式缫丝是潮流，现在光是销洋庄，将来厂多了，大家都喜欢洋机丝织的料子，土法做丝，根本就没人要，只看布好了，洋布又细又白又薄，到夏天哪个不想弄件洋布衫穿？毛蓝布只有乡下人穿，再过几年乡下人都不穿了。&rdo;

&ldo;这不可以一概而论的。&rdo;

&ldo;为啥不可以，事情是一样的。&rdo;七姑奶奶接着又说：&ldo;从井救人看自己犯得着、犯不着是一桩事，值得不值得救，又是一桩事。如果鲜龙活跳一个人，掉在井里淹死了，自然可惜，倘或是个骨瘦如柴的痨病鬼，就救了起来，也没有几年好活，老实说，救不救是一样的，现在土法做丝，就好比是个去日无多的痨病鬼。&rdo;

她这个比喻，似乎也有点道理，胡雪岩心想，光跟她讲理，没有用处，只说自己的难处好了。

&ldo;七姐，实在是做人不能&lso;两面三刀&rso;，&lso;又做师娘又做鬼&rso;。你说，如果我胡某人是这样一个人，身家一定保不住。&rdo;

七姑奶奶驳不倒他，心里七上八下转着念头，突然灵机一动，便即问道：&ldo;小爷叔，照你刚才的话，你不是不想做新式缫丝厂，是有牵制，不能做，是不是？&rdo;

&ldo;是的。&rdo;

&ldo;那么牵制没有了，你就能做，是不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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