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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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第1页）

这话问得胡雪岩无以为答，笑笑答说：&ldo;你没有想到吧？&rdo;

&ldo;真是没有想到，&rdo;

胡雪岩发觉已经有人在注意了，便放快了脚步，反而走在周少棠前面，一直到巷口才停住步，抬头看了一下说：&ldo;你府上有二十年没有来过了。我记得是坐南朝北第五家。&rdo;

&ldo;搬到对面去了，坐北朝南第四家。&rdo;

&ldo;不错，不错！你后来买了你对面的房子，不过，我还是头一回来。&rdo;

&ldo;这房子风水不好。&rdo;

何以风水不好？胡雪岩一时无法追问，因为已到了周家。周少棠的妻子，胡雪岩还是二十几年前见过，记得很清楚的是，生得非常富态，如今更加发福，一双小足撑持着水牛般的身躯，行动非常艰难，但因胡雪岩&ldo;降尊纡贵&rdo;，在她便觉受宠若惊，满脸堆笑，非常殷勤。

&ldo;不敢当，不敢当！&rdo;胡雪岩看亲自来敬茶，摇摇晃晃，脚步不稳，真担心她会摔交，所以老实说道：&ldo;周大嫂，不要招呼，你法身太重，掼一交不是当耍的。&rdo;

&ldo;是不是！你真好省省了。胡大先生肯到我们这里来，是当我们自己人看待，你一客气，反而见外了。&rdo;周少棠又说：&ldo;有事叫阿春、阿秋来做。&rdo;

原来周少棠从受了胡雪岩的提携，境遇日佳，他又喜欢讲排场，老夫妇两口，倒有四个佣人，阿春、阿秋是十年前买来的两个丫头，如今都快二十岁了。

&ldo;恭敬不如从命。&rdo;周太太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跟胡雪岩寒暄：&ldo;老太太精神倒还健旺？&rdo;

&ldo;托福，托福。&rdo;

&ldo;胡太太好？&rdo;

&ldo;还好。&rdo;

看样子还要问螺蛳太太跟姨太太。周少棠已经知道了胡家这天上午发生了什么事，怕她妻子过于罗嗦，再问下去会搞得场面尴尬，所以急忙打岔，&ldo;胡大先生在我们这里吃饭。&rdo;他说：&ldo;自己预备来不及了，我看只有叫菜来请客。&rdo;

&ldo;少棠，&rdo;胡雪岩开口了：&ldo;你听我说，你不要费事！说句老实话，山珍海味我也吃厌了，尤其是这个时候，你弄好了，我也吃不下。我今天来，是想到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吃得落，困得着，逍遥自在，真同神仙一样，所以，此刻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客人，你一客气，就不是我来的本意了。你懂不懂我的意思？&rdo;

&ldo;本来不懂，你一说我自然就懂了。&rdo;周少棠想了一下说：&ldo;可惜，张胖子死掉了，不然邀他来一起吃&lso;木榔豆腐&rso;，听他说荤笑话，哪怕外头下大雪，都不觉得冷了。&rdo;

提起张胖子，胡雪岩不免伤感，怀旧之念，亦就越发炽烈，&ldo;当年的老朋友还有哪几个？&rdo;他说：&ldo;真想邀他们来叙一叙。&rdo;

&ldo;这也是改天的事了。&rdo;周少棠说：&ldo;我倒想起一个人，要不要邀他来吃酒？&rdo;

&ldo;哪个？&rdo;

&ldo;乌先生。&rdo;

胡雪岩想了一下，欣然同意：&ldo;好的、好的。&rdo;他说：&ldo;我倒又想起一个人，郑俊生。&rdo;

这郑俊生是安康名家‐‐杭州人称滩簧为&ldo;安康&rdo;，生旦净末丑，五个人坐着弹唱，而以丑为尊，称之为&ldo;小花脸&rdo;，郑俊生就是唱小花脸的。此人亦是当年与胡雪岩、周少棠一起凑份子喝酒的朋友。只为胡雪岩青云直上，身分悬殊，郑俊生自惭形秽，不愿来往，胡家有喜庆堂会，他亦从不承应。

胡雪岩一想起这件事，便觉耿耿于怀，这一天很想弥补这个缺憾。

周少棠知道他的心事，点点头说：&ldo;好的，我同他有来往，等我叫人去请他。&rdo;当即将他用了已经十年的佣人贵生叫了来吩咐：&ldo;你到安康郑先生家去一趟，说我请他来要有要紧事谈，回头再去请乌先生来吃酒。喔，你到了郑先生那里，千万不要说家里有客。&rdo;这是怕郑俊生知道胡雪岩在此不肯来，特意这样叮嘱。

交代完了，周少棠告个罪，又到后面跟周太太略略商量如何款客。然后在堂屋里坐定了陪胡雪岩围炉闲话。

&ldo;你今天看过《申报》了？&rdo;客人先开口。

&ldo;大致看了看。&rdo;周少棠说：&ldo;八个字的考语：加油添酱，胡说八道。

你不要理他们。&ldo;

&ldo;我不在乎。你们看是骂我；我自己看，是他们捧我。&rdo;

&ldo;你看得开就好。&rdo;周少棠说：&ldo;有句话，叫做&lso;百足之虫，死而不僵&rso;。

你只要看得开，着实还有几年快活日子过。&ldo;

&ldo;看得开，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的话。这一个多月，我常常会有个怪念头，哪里去寻一种药，吃了会叫人拿过去忘记掉。&rdo;胡雪岩又说：&ldo;当然不能连自己的时辰八字、父母兄弟都忘记掉，顶好能够把日子切掉一段。&rdo;

&ldo;你要切哪一段呢？&rdo;

&ldo;从我认识王有龄起，到今天为止，这段日子切掉，回到我们从前在一

起的辰光，那就象神仙一样了。&ldo;

周少棠的心情跟他不同，觉得说回到以前过苦日子的辰光象神仙一样，未免言过其实。所以笑笑不作声。

&ldo;少棠，&rdo;胡雪岩又问：&ldo;你道我现在这种境况，要做两年什么事，才会觉得做人有点乐趣？&rdo;

周少棠想了好一会儿，而且是很认真地在想，但终于还是苦笑着摇摇头说：&ldo;说老实话，我想不出，只有劝你看开点。&rdo;

&ldo;我自己倒想得一样。&rdo;

&ldo;喔！&rdo;周少棠倒是出自衷心地想与胡雪岩同甘苦，只是身分悬殊，谈不到此，但心情是相同的，所以一听胡雪岩的话，很兴奋地催促着：&ldo;快！

快说出来听听。&ldo;

&ldo;你不要心急，我先讲一桩事情你听。&rdo;他讲的就是在老同和的那一番奇遇。讲完了又谈他的感想：&ldo;我年年夏天施茶、施药，冬天施粥、施棉袄，另外施棺材，办育婴堂，这种好事做是在做，心里老实说一句，叫做无动于衷，所谓&lso;为善最乐&rso;这句话，从没有想到过。少棠，你说，这是啥道理？&rdo;

&ldo;我想！&rdo;周少棠说：&ldo;大概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好比每天吃饭一样，例行公事无所谓乐不乐。&rdo;

&ldo;不错，发了财，就应该做这种好事，这是钱用我，不是我用钱，所以不觉得发财之可贵……&rdo;

&ldo;啊，啊！我懂了。&rdo;周少棠插嘴说道：&ldo;要你想做一件事，没有钱做不成，到有了钱能够如愿，那时候才会觉得发财之可贵。&rdo;

&ldo;你这话说对了一半。有钱可用，还要看机会，机会要看辰光，还要看人。&rdo;

&ldo;怎么叫看人？&rdo;

&ldo;譬如说，你想帮朋友的忙，无奈力不从心，忽然中了一张彩票，而那个朋友又正在为难的时候，机会岂不是很好。哪知道你把钱送了去，人家不受。这就是看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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