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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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第1页）

这一谈妥当了，彼此都有以逸待劳之感，所以当天晚上跟孙四杯酒言欢时，王培利从容还价，而孙四是中间人的地位，只很客气地表示，尽力跟房主去交涉，能把房价压得越低越好。在这样的气氛之下，当然谈得十分投机，尽欢而散。

等孙四告辞，王培利回了客栈，朱家驹将他与王培利的协议，向干爹干妈，和盘托出。

朱宝如有了这个底子，便私下去进行他的事，托辞公事派遣到苏州，实

际上是到上海走了一趟，打着胡雪岩的招牌，见到了严进士，谈到典房的事。

严进士一口应承，写了一封信，让他回杭州跟他的一个侄子来谈细节。

一去一回，花了半个月的工夫。朱家驹与王培利买刘家房子的事，亦已谈妥，三千四百两银子，先付零数，作为定洋，余下三千，在阜康钱庄立个折子，户名叫&ldo;朱培记&rdo;，现刻一颗图章，由王培利收执，存折交朱家驹保管。草约亦已拟好，三个月之内交屋，逾期一天，罚银十两；如果超过一个月，合约取消，另加倍退还定洋。

&ldo;干爹，&rdo;朱家驹说：&ldo;只等你回来立契约。对方催得很急，是不是明天就办了它？&rdo;

&ldo;不忙，不忙！契约要好好看，立契也要挑好日子。&rdo;

事实上，是三套连环计耍第二套了。朱宝如刚刚回来，需要好好布置一番。

这样拖延了四天，终于在一个宜于立契买产的黄道吉日，订了契约。王培利亦已决定搬至朱家来往。哪知就在将要移居的第一天，王培利为团练局的巡防队所捕，抓到队上一问，王培利供出朱家驹与朱宝如，结果这义父子二人亦双双被捕。

十三烟消云散胡雪岩谈朱宝如夫妇的故事，话到此处，忽然看着乌先生问道：&ldo;你晓不晓得，是哪个抓的朱宝如？&rdo;

&ldo;不是团练局的巡防队吗？&rdo;

&ldo;不是。是他自己。这是一条苦肉计，巡防队的人是串出来的。&rdo;胡雪岩说，&ldo;朱宝如一抓进去，问起来在我善后局做事，巡防队是假模假样不相信。&rdo;

&ldo;朱宝如就写了张条子给我，我当然派人去保他。等他一保出来，戏就有得他唱了。&rdo;

据胡雪岩说，他释放之前，向朱家驹、王培利，拍胸担保，全力营救。

其时这两个人，已由防巡队私设的&ldo;公堂&rdo;问过两回，还用了刑，虽不是上&ldo;夹棍&rdo;或者&ldo;老虎凳&rdo;，但一顿&ldo;皮巴掌&rdo;打下来，满嘴喷血，牙齿打掉了好几颗，当然出言恫吓，不在话下‐‐朝廷自平洪杨后，虽有&ldo;胁从不问&rdo;

的恩诏，但太平军的零散败兵，除非投诚有案，倘为私下潜行各处，地方团练，抓到了仍送官处治。因此，朱家驹、王培利惊恐万状，一线生机，都寄托在朱宝如身上，朝夕盼望，盼到第三夭盼到了。

朱宝如告诉他们，全力奔走的结果，可以办个递解回籍的处分，不过要花钱。朱家驹、王培利原有款子在阜康钱庄，存折还在。朱宝如说，这笔存款不必动，他们回到上海仍可支取。至于刘家的房子，出了这件事以后，眼前已经没有用处，不如牺牲定洋，设法退掉，存在阜康的三千银子提出来，在团练局及钱塘、仁和两县，上下打点，大概也差不多了。好在宝藏埋在刘家，地图在他们身边，等这场风波过去，再回杭州，仍旧可以发财。

到此境界，朱家驹、王培利只求脱却螺绁，唯言是从。但朱宝如做事，显得十分稳重，带着老婆天天来探监送牢饭，谈到释放一节，总说对方狮子大开口，要慢慢儿磨，劝他们耐心等待。

这样，过了有十天工夫，才来问他们两人，说谈妥当了，一切使费在内，两千八百两银子，剩下二百两还可以让他们做路费，问他们愿意不愿意。

&ldo;你们想，&rdo;胡雪岩说：&ldo;岂有不愿之理。存折的图章在王培利身边，交给朱宝如以后，第二天就&lso;开笼子&rso;放人了。不过，两个人还要具一张甘结，回籍以后，安分守已，做个良民，如果再潜行各地，经人告发，甘愿凭官法办。&rdo;

&ldo;好厉害！&rdo;乌先生说，&ldo;这是绝了他们两个人的后路，永远不敢再到杭州。&rdo;

&ldo;手段是很厉害，不过良心还不算太黑。&rdo;乌先生又说：&ldo;那两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要他们把存折拿出来，五千银子全数吞没，亦未尝不可。&rdo;

&ldo;不然！朱宝如非要把那张合约收回不可，否则会吃官司。为啥呢？因为从头到底都是骗局，那家的房主，根本不姓刘，孙四也不是&lso;瓦摇头&rso;，完全是朱宝如串出来的。如果这张合约捏在他们两个人手里，可以转给人家，到了期限，依约付款营业，西洋镜拆穿，朱宝如不但要吃官司，也不能做人了。&rdo;

&ldo;啊，啊！&rdo;乌先生深深点头，&ldo;这个人很高明。不吞他们的五千银子，放一条路让人家走，才不会出事。&rdo;

&ldo;不但不会出事，那两个人还一直蒙在鼓里，梦想发财。&rdo;

&ldo;对了！&rdo;乌先生问：&ldo;严进士家的房子呢？&rdo;

&ldo;我先讲他骗了多少？&rdo;胡雪岩扳着手指计算：&ldo;房价一共三千四百两，付定洋四百两是孙四的好处，整数三千两听说巡防队分了一千，朱宝如实得二千两，典严家的房子够了。&rdo;

&ldo;典了房子开粥厂？&rdo;

&ldo;是啊！朱宝如来同我说，他看中严家房子的风水，想买下来，不过现在力量不足，只好先典下来，租给善后局办粥厂。他说：&rdo;做事情要讲公道，粥厂从第一年十一月办到第二年二月，一共四个月，租金亦只收四个月，每个月一百两。&lso;我去看了房子，告诉他说，&rso;这样子的房子，租金没有这种行情，五十两一个月都勉强。善后局的公款，我不能乱做人情。不过，我私人可以帮你的忙。&ldo;承他的情，一定不肯用我的钱。不过办粥厂当然也有好处。&rdo;

&ldo;那么，掘藏呢？掘到了没有？&rdo;

&ldo;这就不晓得了。这种事，只有他们夫妇亲自动手，不能让外人插手的。

不过，朱宝如后来发了财，是真的。&ldo;

&ldo;大先生！&rdo;乌先生提出一大疑问：&ldo;这些情形，你是怎么知道的呢？&rdo;

&ldo;有些情形是孙四告诉我的。他只晓得后半段，严家房子的事，他根本不清楚。&rdo;谈到这里，胡雪岩忽然提高了声音说：&ldo;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过了有四、五年，有一回我在上海，到堂子里去吃花酒，遇见一个江西人，姓王，他说：胡大先生，我老早就晓得你的大名了，我还是你杭州阜康钱庄的客户。&rdo;

&ldo;不用说，这个人就是王培利了？&rdo;

&ldo;不错。当时他跟我谈起朱宝如，又问起万安桥刘家的房子。我同他说：朱宝如，我同他沾点亲，万安桥刘家，我就不清楚了。&rdo;胡雪岩接着又说：&ldo;堂子里要谈正经事，都是约到小房间里，躺在烟铺上，清清静静私下谈，席面上豁拳闹酒，还要唱戏，哪里好谈正事？所以我说了一句：有空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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