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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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队伍走到一半，也就是汪直正走到两堵&ldo;人墙&rdo;中间时，突然有人失声惊呼：&ldo;米要领不到了！&rdo;

在那种几乎屏息注视的时候，这一声宛如晴天霹雳，个个受惊，同时不由自主地都踮起脚去看紫阳观前的动静。

这一看都着急了！紫阳观的两扇朱色大门，正在缓缓合拢，果然，米要领不到了！

&ldo;快，快！&rdo;又有人大喊，&ldo;不准他们关门！大家来啊！&rdo;

一声号召，秩序大乱，路南的群众，一拥而前，冲断了官兵由东往西的队伍‐‐领头的正是毛猴子，带着预先埋伏的人，团团围住汪直，在人丛中奋力往前挤。孙大济大惊失色，跳下马来，挺刀扑了进去，口中厉声大吼：&ldo;让开、让开！&rdo;

然而没有人肯听他的话，事实上也无法听他的话，因为在汹涌的人潮中，每一个人都是身不由主，唯有随波逐流，听人挤到那里是那里。

一百多名士兵亦然如此。倒有几个快挤到汪直面前了，可是总有人对面冲撞，或者侧面阻拦，对汪直是可望而不可及。最后，连望都望不到了。

&ldo;唉！&rdo;孙大济急得跳脚，&ldo;这，这怎么得了？&rdo;

&ldo;是不是？&rdo;徐海冷冷地说：&ldo;我早就提醒过你。&rdo;

&ldo;你不要说风凉话了！&rdo;孙大济恼羞成怒，指着徐海，咬牙说道：&ldo;能将汪直找回来便罢，不然，拿你到法场抵数。&rdo;

&ldo;与我什么相干？&rdo;徐海挺一挺胸，不卖他的帐，&ldo;你少跟我发横！客气一点，我还可以帮你出个主意，怎么去找汪直，不然，走失了钦命要犯，倒要看看，到法场抵数的到底是谁？&rdo;

孙大济一听这话，立刻改变了态度，陪着笑说：&ldo;徐兄，徐兄，请你体谅我心里着急，口不择言。如今只有请你指点一条道儿，哪里去找汪直？&rdo;

&ldo;汪直走不脱的，只是冲散了！&rdo;徐海指着紫阳观说，&ldo;赶快骑马从那里绕过去，截住往东的路。这里，有杨总旗和我，两头一拦，汪直又带着手铐，哪里去逃？&rdo;

&ldo;说得不错，那就拜托了。&rdo;孙大济翻身上马，狠狠一鞭，由田埂中绕过紫阳观后，堵住东面的路口。

紫阳观前，仍然一片喧嚷，穷吼极叫，只要开门。王善人表面着急，心头轻松，知道汪直已经为毛猴子救走。可是想到下一个步骤，却又不免忧虑，急于想脱身回家，亲自照料汪直远走高飞。

&ldo;也罢！&rdo;他跺一跺脚说，&ldo;开门发米，发光为止！&rdo;

这就不要紧了！仍然是巡检老爷出面，宣谕大众：&ldo;不要闹，不要闹！仍旧开门发米，人人有分，不过一定要守秩序，队伍不排齐，我不开门。&rdo;

&ldo;人人有分&rdo;这句话是颗定心丸，群众果然安静下来，由弹压的差役指挥着，排齐队伍‐‐唯一不在队伍中的是穿了号褂子的官兵。

&ldo;像场梦一样！&rdo;孙大济望着灰黯的天空，茫然地说。徐海想笑不敢笑，唯有转过脸去，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倒是杨英有决断，&ldo;事不宜迟！&rdo;他向孙大济说，&ldo;赶快进城，跟县官商量，多调人马到这一带来搜查。套在汪直手上的那副铜铐坚固得很，一时不容易打得开，我想，也没有哪家人家，敢收容挂了手铐的人。&rdo;

这一下提醒了孙大济，顿时精神一振。从朱纨到任后，为了防止通倭，下了两道命令：第一道是宁波外海各岛之间，假渡船为名，私造双桅大帆船走私，严厉禁止；第二道是彻底整理保甲，相互监视，绝对不准窝藏奸匪。现在正就是可以保甲功用的时候。

&ldo;我们分成两拨。&rdo;孙大济说，&ldo;杨英，你带一百人在这里继续搜查，我带其余的人进城，去看县官。&rdo;

&ldo;是！&rdo;

&ldo;你呢？&rdo;孙大济问徐海，&ldo;是不是跟我一起走？&rdo;

徐海不愿跟他进城，希望跟杨英在一起，必要的时候，可以相机应付，掩护汪直。不过他已很机警地看出来，杨英已对他怀疑，仍以谨慎为妙。因而不置可否，只说：&ldo;只要对公事有帮助，我怎么样都可以。&rdo;

&ldo;那就跟我进城。也许县官有话要问你。&rdo;

于是孙大济替徐海也找了一匹马，并辔进城。走到半路，孙大济忽然将马勒住，徐海亦即带缰拨转马头，不解地问说：&ldo;怎么不走？&rdo;

&ldo;我想，这件事好蹊跷！&rdo;孙大济说，&ldo;明明有人埋伏在那里，趁机捣乱，混水摸鱼。那些人你应该认识。&rdo;

孙大济粗中有细，看出破绽来了，徐海倒是心头一愣。不过他很沉着、很机警，表面不露声色，平静地答说：&ldo;是的，有一两个。&rdo;

&ldo;有一两个！&rdo;孙大济的眼睛瞪得好大，&ldo;你怎么早不说？&rdo;&ldo;我怎么能说？谁知道他们要劫汪直？&rdo;徐海理直气壮地答道：&ldo;在那种情形之下，唯有安安静静走了过去，就是上上大吉。我怎么敢节外生枝惹事？&rdo;

他的话驳不倒，可是孙大济总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问道：&ldo;你看到的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rdo;

&ldo;一个叫张有才。&rdo;徐海信口胡诌，&ldo;还有一个姓李‐‐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rdo;

&ldo;这两个人，住在那里？&rdo;

&ldo;不知道。听口音是温州人。&rdo;

&ldo;你，&rdo;孙大济又想到了，突然声色俱厉地责问：&ldo;你一定早知道会出纰漏，不然，你在眉山打尖的时候，不会劝我不要走。你说，可是这样？&rdo;

&ldo;不是！&rdo;徐海依旧保持很从容的神态，&ldo;你只说对了一半。&rdo;

&ldo;何谓说对了一半？&rdo;

&ldo;我不知道会出纰漏，不过疑心会出纰漏。所以那样劝你，谁知道你不肯听！&rdo;

&ldo;哪里是我不肯听？&rdo;孙大济是叫屈的声音，&ldo;如果你早把话说明白，让我知道会出这么一个大乱子，我说什么今天也要宿在蜀山。&rdo;

&ldo;这，这也不能怪我。万一宿在蜀山，半夜里出了乱子，那时候我的嫌疑，跳到海里都洗不清了！&rdo;

&ldo;我不懂你的话！&rdo;孙大济摇摇头说，&ldo;在蜀山，半夜里会出什么乱了？&rdo;

&ldo;当然是来劫汪直。&rdo;徐海赶紧又说，&ldo;我是瞎猜。如今闲话少说，赶快进城，吃定县官要紧。&rdo;

这&ldo;吃定&rdo;两字，很有力量，一下子将孙大济的心思抓住了。但见他不发一言，鞭马急驰，刚刚在城门将要关闭的当儿，赶到了余姚城内，直投县衙门，求见县官。

余姚的县官名叫张拱，两榜进士出身，倒是位勤政爱民的好官，不过人也很厉害。他在西花厅接见孙大济，听完了报告，立刻沉下脸来申斥：&ldo;你做事太荒唐了！押解这样重要的犯人，应该处处谨慎，至少也该通知我们地方，好派人接引警戒。如今出了事，盘问行人、清查保甲，不见得会有什么用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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